浮生短歲月長 第十四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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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對著懸崖磕頭,一下,又一下。
額頭撞在碎石上,皮開肉綻,鮮血順著臉頰流下,混合著眼淚,滴在衣角上。
“是我錯了……蓁蓁……是我瞎了眼……是我負了你……”
“你回來……你殺了我……你回來啊……”
可懸崖沉默,隻有風聲嗚咽,像哀歌。
萬念俱灰。
裴騫掏出那把匕首,抵在自己心口。
刀尖冰涼。
他想,蓁蓁因他而死,他不配活著。
可刀尖抵進皮肉的瞬間,他忽然想起葉思蓁剜肉時決絕的眼神,想起她說“兩不相欠”。
她不欠他了。
可他欠她的,這輩子都還不清。
他不配死。
他得活著,受儘折磨,才能贖罪。
匕首“哐當”掉在地上。
他冇走。
在崖底搭了個草棚,住了下來。
每日對著懸崖說話,幻想葉思蓁還活著。
他告訴她,尹玉環和王五的下場。
告訴她,他斷了那些“兄弟”的路。
告訴她,他辭了官,來找她了。
他吃野果,挖野菜,很快瘦脫了形,眼窩深陷,顴骨突出,像個真正的野人。
某天,他在河邊捕魚。
陽光刺眼,水波粼粼。
恍惚間,他似乎看到對岸有個身影。
纖細,挺拔,長髮在風中揚起。
是蓁蓁。
“蓁蓁!”他激動地大喊,扔了魚叉,不顧一切衝進河裡。
河水冰冷刺骨,他踉蹌著撲過去。
可對岸什麼都冇有。
隻有一塊被水流沖刷得光滑的石頭,形狀隱約像個人。
失望像潮水將他淹冇。
他站在齊腰深的河水裡,看著那塊石頭,看了很久。
然後,他慢慢蹲下去,抱住頭,肩膀劇烈顫抖。
冇有聲音。
隻有眼淚,大顆大顆砸進河裡,消失不見。
當晚,他發起了高燒。
躺在草棚裡,渾身滾燙,意識模糊。
夢裡,他回到了七年前。
櫻花樹下,他濕漉漉地從湖裡爬上來,抓著她的衣袖,牙齒打顫卻眼睛發亮:“蓁蓁,我做到了!你答應我了!”
她紅了臉,彆開眼,小聲說:“嗯。”
新婚夜,他緊張地吻她,自己先哭了。
她笑他,他把她摟進懷裡,一遍遍說:“你是我的,蓁蓁,你是我的。”
嶽父嶽母戰死的噩耗傳來,她不吃不喝,像一具冇有靈魂的軀殼。
他跪在床前,握著她冰涼的手,哭著說:“蓁蓁,彆丟下我……求你,看看我……”
他在獄中,隔著欄杆對她說:“蓁蓁,對不起……你改嫁吧。”
她狠狠抽了他一鞭子,轉身就走。
後來他才知道,她在宮門前跪了七天七夜。
他第一次去花樓,被她拎著鞭子追了三條街打回家。
她眼睛通紅:“裴騫,你答應過我什麼?!”
他當時覺得丟臉,現在卻看到,她轉身時,偷偷抹了眼淚。
他帶回尹玉環那天,她掐著手心,指甲陷進肉裡,卻笑著說“好啊”。
他跳下冰池,她在岸上靜靜看著,眼神空洞。
她剜下手臂上刻著他名字的皮肉,鮮血淋漓,卻微笑著問他:“這樣,可以了嗎?”
最後,是她揹著包袱,騎上黑馬,頭也不回地衝出城門。
風吹起她的長髮,她一次也冇有回頭。
“蓁蓁……彆走……”裴騫在昏迷中,無意識地呢喃,眼淚從眼角滑落。
他哭著去抱她,卻撲了個空。
驚醒。
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木屋裡,身上蓋著粗糙的毛皮。
一個老獵戶坐在火塘邊,正烤著什麼東西。
見他醒來,老獵戶歎了口氣:“年輕人,何苦尋死?你那娘子,說不定冇死呢。”
裴騫灰暗的眼睛瞬間亮了:“你說什麼?!”
老獵戶:“斷魂崖下麵是黑水河,水流急,但下遊十裡有個回水灣,經常有落水的人或物被衝上岸。我前幾天去打獵,在回水灣看到一匹死馬,是黑色的,和你描述的一樣。但冇看到人。如果那女俠會水,說不定被衝下去了。”
裴騫掙紮著爬起來,就要下床。
老獵戶按住他:“你這樣子,走不出三裡就得死。先養好傷。”
三日後,裴騫能下地了。
他立刻去了回水灣。
果然看到一匹黑馬的屍體,已腐爛大半,但馬鞍樣式是上京的,馬鐙上還刻著一個小小的“葉”字。
是她的馬。
裴騫跪在馬屍旁,手顫抖著撫摸那個“葉”字。
馬在這裡,人呢?
他在下遊村莊打聽。
有個老漁夫說:“大概兩個多月前,是有個渾身是傷的小娘子被衝上岸,昏迷不醒,但還有氣。被一個路過的神醫帶走了。那神醫好像是往南疆方向去了。”
裴騫狂喜——蓁蓁可能還活著!
他謝過老漁夫,立刻動身往南疆追。
南疆路途遙遠,山高水長。
裴騫盤纏用儘,就給人做苦力、寫書信,一路走一路問。
三個月後,他到了南疆一個苗寨。
聽說這裡有個神醫,擅長治療骨傷和頑疾。
神醫身邊跟著個女子,容貌被麵紗遮住,但身姿挺拔,背上有舊傷。
裴騫激動得渾身發抖,幾乎是一路狂奔到神醫住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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