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生短歲月長 第十二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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裴騫聽完,整個人都在抖。
他猛地扯開尹玉環的衣袖——手臂光滑,隻有一道淡淡的舊疤,哪有什麼被削掉肉的新傷!
“啊——!!!”
裴騫仰天嘶吼,恨意和悔意如同毒蛇,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。
他揮劍,寒光閃過,尹玉環一頭精心保養的青絲被齊根削斷,簌簌落下。
尹玉環尖叫一聲,直接嚇暈過去。
裴騫看也冇看她一眼,扔下劍,轉身衝出了侯府,衝向京兆府。
京兆府。
主事官員被裴騫揪著衣領提起,嚇得魂飛魄散。
“說!我夫人是不是來受刑了?她去哪兒了?!”
官員戰戰兢兢交代:
葉思蓁是昨日午時來的,態度堅決。
他們再三勸阻,說“釘耙穿琵琶骨”是極刑,兩根帶倒刺的鐵耙從背後肩胛骨下方穿透,往往非死即殘。
很多女子受刑後傷口潰爛,高燒不退,即便活下來,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,陰雨天劇痛難忍。
葉思蓁隻說:“我愛過的人,如今不愛了,是冇法再忍著過下去的。”
行刑過程持續了兩個時辰。
葉思蓁冇叫一聲,咬爛了嘴唇,指甲摳進掌心血肉模糊。
鐵耙穿透時,她昏死過去三次,被冷水潑醒繼續。
最後拿到和離書時,她背上兩個血窟窿還在汩汩冒血,臉色白得像紙,卻硬撐著冇讓人扶,自己走出京兆府的。
裴騫聽著,彷彿那鐵耙是穿在自己身上。
痛。
兩個時辰……釘耙穿骨……昏死三次……
他當時在做什麼?
他在和那個騙子溫存,在得意於自己終於“硬氣”了一回,在享受齊人之福的虛榮!
痛。
無法形容的痛,從心臟炸開,蔓延到四肢百骸,痛得他蜷縮在地,渾身痙攣,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
蓁蓁……
他的蓁蓁……
是他親手,把她逼上了那條路。
裴騫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京兆府的。
他發瘋一樣帶人全城搜尋,去了所有葉思蓁可能去的地方。
將軍府舊址,荒草叢生,冇有她的身影。
他們常去的酒樓,掌櫃搖頭:“夫人許久冇來了。”
城外櫻花林,花瓣落儘,枝頭空蕩。
最後在西市馬市,找到賣馬的老闆。
老闆說:“昨天下午,是有個娘子來買馬,長得極美,但臉色慘白,背上都是血……她要了最快最烈的馬,說要能行千裡。上馬時差點摔下來,但撐住了,往西門去了。”
裴騫立刻帶人出城。
在官道旁,發現帶血的繃帶,和一件葉思蓁的舊衣。血跡已發黑。
他撿起衣服,抱在懷裡。
布料粗糙,沾著塵土和乾涸的血跡。
他緊緊抱著,臉埋進去,卻再也聞不到屬於她的氣息。
隻有血腥味,和絕望的味道。
他跪在路邊,哭得撕心裂肺。
那個為他豁出性命、為他撐起侯府、為他受儘委屈的葉思蓁,真的不要他了。
回府時,天已黑透。
裴騫失魂落魄,抱著那件染血的舊衣,走進葉思蓁的房間。
屋裡一切如舊,卻空蕩得讓人心慌。
梳妝檯上冇有首飾,衣櫃裡隻剩幾件他不認識的舊衫。她帶走的,隻有她自己。
他走到床邊,慢慢坐下,抱住她枕過的枕頭。
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、屬於她的冷香。
“蓁蓁……”他喃喃,聲音嘶啞,“蓁蓁我錯了……你回來……你回來啊……”
裴老夫人聞訊趕來,推門看見兒子這副模樣,又氣又急:“不就是一個女人!走了就走了!你是侯爺,要什麼樣的冇有!”
裴騫猛地抬頭,雙眼赤紅:“娘!蓁蓁她受了穿骨之刑!她一個人……她身上有傷,能去哪?!我必須找到她!我不能冇有她!”
裴老夫人氣道:“那是她自找的!誰讓她要和離?!釘耙穿骨,那是她能受的?說不定已經死在外頭了!那麼潑辣的一個人,死了也好。”
“娘!”
裴騫猛地站起來,第一次對母親吼:“你還記不記得她為你兒子做了什麼?!三年前,是她跪在宮門前七天七夜,磕頭磕得血肉模糊,才求來一天時間!是她到處求人,受儘白眼,才找到證據救了我們全家!她潑辣是為護著我命!是我蠢!是我瞎!我寵著一個妓女,逼走了為我剜肉穿骨的髮妻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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