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她隻想躺平 第6章 不速之客
北境的風，帶著常年不散的霜寒，刮在人臉上像小刀子在割。
一輛繪著安國公府徽記的朱漆馬車，在數十名精銳護衛的簇擁下，緩緩駛入了這座喧鬨的軍營小鎮。車簾是上好的雲錦，隔絕了外界的塵土與喧囂，卻也隔絕了這片土地最真實的粗獷氣息。
蘇婉柔端坐車內，手中捧著一盞溫熱的杏仁茶。她輕輕吹了吹漂浮在上麵的杏仁碎，動作優雅得像一幅畫。京城第一美人的名號，並非虛傳。她生著一張標準的鵝蛋臉，眉如遠山，眼似秋水，膚色是久居深閨養成的、不見天日的瑩白。一身月白衣裙，更襯得她氣質嫻靜，宛若一株不染凡塵的空穀幽蘭。
可此刻，這株幽蘭的眼底，卻藏著一絲與嫻靜截然不同的審視與銳利。
“柔柔，快到了吧？”車外，一個略帶諂媚的聲音響起，是陪她一同從京城趕來的管事王媽媽。
“嗯。”蘇婉柔淡淡應了一聲，放下茶盞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袖上精緻的繡花紋路。“查清楚了嗎？那個叫林晚的女子，到底是什麼來路？”
王媽媽隔著車簾回話：“回小姐，都打聽清楚了。那林晚原是京城一個被抄家的小官之女，不知怎麼流落到了這北境。聽說……她開了一個食攤，做的吃食很得軍中將士們的喜歡，連趙四寶副將都時常光顧。”
“一個罪臣之女？”蘇婉柔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，語氣裡帶著天生的傲慢，“也配出現在凜哥哥身邊？”
她口中的“凜哥哥”，正是這北境無人不曉的不敗將軍，霍凜。自幼，她便被告知，自己未來的夫君，會是這個大夏朝最英勇的男人。這是她的驕傲，也是她與生俱來的權利。邊關的苦寒，她能忍受；軍旅的枯燥，她能適應。她來這裡，是為了向她的未婚夫展現關懷，鞏固她安國公府未來女主人的地位。
區區一個擺攤的賤民，也成了她路上的絆腳石？
真是不知死活。
馬車最終在軍營外的驛站停下。霍凜並未親自來迎，隻派了趙四寶負責接待。蘇婉柔心中略有不快，但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微笑，緩緩走下馬車。當她看清前來接應的趙四寶時，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疑慮。
這位叱吒風雲的將軍副將，看起來……竟有些狼狽。衣領歪著，發絲也有些淩亂，額角還有一塊不太顯眼的淤青。
“趙將軍，一路辛苦。”蘇婉柔的聲音溫婉如玉。
趙四寶正心煩意亂，看到蘇婉柔那副大家閨秀的做派，更是頭疼。他擠出一個笑容：“蘇小姐客氣了。將軍正在處理軍務，特命我來接您。小姐先在驛站安頓下來，稍後……稍後將軍自會前來。”
他本想把蘇婉柔安頓好就去和林晚通氣，可蘇婉柔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“不必了。”她柔聲細語，話說得滴水不漏，“我既已來了邊關，便該替家中長輩，為將士們儘一份心。聽聞近日將士們因軍糧改良，士氣大振？這都是趙將軍的功勞。不如，就由我做東，今晚在將軍府設宴，請趙將軍與眾位將士，嘗一嘗從京城帶來的廚子手藝，也讓我……見見為凜哥哥分憂的能人乾將。”
這話說的，溫情脈脈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。
“犒勞將士”的名頭下，她誰都可以請，唯獨可以“忘了”那個她想忽略的人。這是一場不動聲色的宣示主權，也是一次精準的敲打。
趙四寶心裡咯噔一下，暗道不好。他知道，麻煩來了。這位蘇小姐，絕對不是她表麵上看起來那麼柔弱。可是，人家以“未婚妻”的身份設宴，他一個做下屬的，有什麼理由拒絕？
他隻能應下：“蘇小姐有心了。”
夜幕降臨，將軍府張燈結彩，一改往日的肅殺，多了幾分京城的奢華氣派。蘇婉柔穿著一身極為亮眼的玫瑰紅長裙，穿梭於軍中將領之間，言笑晏晏，八麵玲瓏。她帶來的廚子手藝精湛，一道道精緻的菜肴流水般呈上，酒香四溢，滿堂讚譽。
觥籌交錯間，趙四寶卻有些坐立不安。他的位置被刻意安排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，身邊坐著幾個不怎麼受重視的低階校尉。而那些被重點邀請的將領，蘇婉柔幾乎挨個敬了酒，說了許多體己的勉勵之詞。
可她，就好像沒看見他趙四寶這個人一樣。
他推薦了軍糧方案，功勞最大。霍凜最器重的副將，也就這麼一個。她如此刻意的“遺忘”，傻子都能看出其中深意。
身邊的校尉也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，低聲嘟囔著：“奇了怪了，這安國公府的小姐，怎麼把趙副將給忘了？”
趙四寶端著酒杯，臉色沉了下來。他不是為了自己，他是替林晚不平，更是替霍凜不平。這位未來的將軍夫人，心眼也太小了些。一到邊關，不先想著如何安撫軍心，而是先急著收拾人。這要是真成了將軍府的女主人，那日子還有得好嗎？
正想著，蘇婉柔款款走了過來。
她端著酒杯，臉上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溫柔笑容，走到趙四寶桌前，目光卻好像穿過了他，望向了彆處。
“這位將軍，”她開口，聲音嬌柔，“我初來乍到，軍中將士眾多，若有招待不週之處，還望海涵。我敬各位一杯。”
她的目光，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，唯獨精準地跳過了趙四寶。
滿桌的校尉都愣住了，麵麵相覷。
趙四寶捏著酒杯的手，指節泛白。
整個大廳的喧囂，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。所有人的目光，若有若無地都聚集到了這一桌。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疏忽，而是**裸的羞辱。
蘇婉柔似乎對自己的傑作非常滿意，她盈盈一笑，轉身正要走向下一桌。
“蘇小姐。”
一個毫無溫度，卻又極具穿透力的聲音，從大廳門口傳來。
整個大廳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眾人齊刷刷回頭，隻見霍凜一身玄色勁裝，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裡。他身形筆挺如鬆，麵容冷峻如玉，一雙深邃的眼眸，此刻正牢牢鎖著蘇婉柔，那目光裡沒有半分溫情，隻有徹骨的寒意。
蘇婉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她沒想到霍凜會在這個時候出現，更沒想到，他會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。在她的記憶裡，霍凜雖然冷淡，但對自己，向來還是有幾分舊情的。
“凜哥哥……”她聲音發顫，想上前去挽住他的手臂。
霍凜卻側身一步，避開了她的觸碰。
他的目光掃過那一桌尷尬的校尉，最後定格在趙四寶身上。
“四寶，”霍凜的聲音不大，卻字字清晰，“我的宴會，你不在主位上坐，躲在這裡做什麼？”
趙四寶渾身一震，連忙起身抱拳：“將軍！我……”
“還有，”霍凜的視線重新落回蘇婉柔身上，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，“蘇小姐遠來是客。我大夏的軍營，沒有慢待客人的道理，更沒有慢待我霍凜兄弟的道理。”
他頓了頓，環視全場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我的副將，就是這北境三十萬鐵騎的半個主帥。蘇小姐是看不起他，還是看不起我霍凜？”
轟的一聲，蘇婉柔的臉，瞬間血色儘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