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她隻想躺平 第7章 將軍的維護
營帳內的空氣彷彿被抽乾了。
燭火跳了一下，光影搖晃，將每個人的臉都切割得明暗不定。蘇婉柔精心描畫的妝容下，那張臉龐由白轉青，再由青轉紅，像是打翻了的調色盤，最後定格在一抹近乎扭曲的蒼白上。她死死咬著嘴唇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軟肉裡，才勉強維持住安國公府千金的體麵。
在座的所有將領，哪個不是人精？他們自然看得出蘇婉柔是故意忘了趙四寶。可人家是將軍未過門的妻子，是京城裡來的貴人，他們這些武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便都噤了聲，假裝看不出這其中的貓膩。誰成想，霍凜會當眾發難，而且言辭如此不留情麵。
“我的副將，就是這北境三十萬鐵騎的半個主帥。”
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，狠狠砸在蘇婉柔心上，也讓所有人為之一震。這不僅是維護趙四寶，更是在向所有人宣告，他霍凜的人，誰也不能輕慢。
趙四寶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麼緩解氣氛，卻發現喉嚨乾得發緊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他隻能站在那裡，感受著四麵八方投來的或同情、或幸災樂禍的複雜目光。
霍凜收回目光，不再看蘇婉柔一眼，彷彿她隻是帳內一件無足輕重的擺設。他對趙四寶偏了一下頭。
“走。”
這兩個字簡潔明瞭，不帶絲毫情緒。說完，他竟真的轉身，掀開簾子，大步走出了燈火通明的營帳。那一身玄色的勁裝，很快便融進了帳外深沉的夜色裡。
趙四寶愣了一瞬，連忙跟上，臨走前，他忍不住回頭飛快地瞥了一眼。隻見蘇婉柔僵立在原地，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屈辱，而帳內的氣氛，尷尬得幾乎能擰出水來。
他心裡歎了口氣，腳下的步子卻更快了。跟將軍這麼多年，他還是第一次見將軍為了旁人，如此不給安國公府麵子。
“將軍，您……”追出營帳，趙四寶快走幾步，與霍凜並肩。
霍凜沒有停下腳步，隻是目視前方，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飄忽：“軍裡夥食如何？”
趙四寶一噎，沒想到他會問這個。他下意識地回答：“回將軍，還是老樣子，白水煮肉，硬得能硌掉牙的餅子，將士們早就吃膩了。”
“那便去吃點好的。”霍凜的腳步頓了頓，轉向通往軍營大門的方向。
趙四寶心裡咯噔一下，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冒了出來：“將軍，您說的……是林晚姑娘那兒？”
霍凜沒有回答，沉默本身便是最好的確認。
月光如水，傾瀉在邊境小鎮高低錯落的屋頂上，給萬物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邊。林晚的小食攤早已收了，但她還沒睡。今天地痞鬨事的一幕還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，讓她意識到，在這個時代，想要安安穩穩地憑藉手藝吃飯，似乎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
她坐在小院的石凳上，借著月光，正用一把小刀仔細地削著土豆皮。白天租下的那片荒地，明天就要開始翻耕了。土豆是她計劃裡最重要的一環，是她想要安穩度日最大的底氣。
“篤、篤、篤。”
安靜的院落裡，突然響起了輕微的敲門聲。
林晚的動作一頓，握著刀的手下意識地收緊了。這個時辰，會是誰？她心裡升起一絲警惕，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後，透過門縫向外張望。
門外站著兩個人，一個高大挺拔，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幾乎擋住了半條街；另一個則稍稍瘦弱些，探頭探腦地。是趙四寶，和他……那個威名赫赫的將軍。
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猶豫了片刻，最終還是拉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。
“霍將軍，趙副將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，聽不出什麼情緒，手裡還攥著那把削了一半土豆的小刀。
霍凜的視線落在她手裡的刀上，停留了片刻，隨即移開，落在了她身後那堆積如小山、沾著泥土的土豆上。他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這麼晚了，她還在做這些。
“打擾了。”趙四寶搶先開口，臉上掛著討好的笑，“林晚姑娘，可有吃的？我們……還沒用晚膳。”
林晚側身讓他們進來，目光在他們身上掃過。將軍還是那副冰塊臉，彷彿周遭的寒冷都集中在了他一個人身上。而趙四寶，雖然臉上帶笑，卻掩不住眉宇間的疲憊，以及……一絲尷尬。
想來宴會是沒吃好。
“隻有陽春麵。”林晚淡淡地說。她不想惹麻煩，尤其是不想惹這位大將軍的麻煩。可人在屋簷下，將軍的命令，她一個平頭百姓又怎麼敢拒絕。
“陽春麵就陽春麵！有口熱乎的就行！”趙四寶忙不迭地說。
霍凜沒有說話，隻是默默地走進院子，目光掃過這個簡陋卻收拾得井井有條的小院。看到那堆土豆時，他的眼神再次沉了沉。
林晚不再多言，轉身進了廚房。很快，裡麵便傳來了切菜的聲音，以及水被燒開的咕嘟聲。趙四寶想進去幫忙搭把手，卻被霍凜一個眼神攔住了。
兩人就站在院中的月光下，等待。
氣氛有些沉默。趙四寶覺得渾身不自在，想找點話說，卻又不知從何說起。反觀霍凜，他卻像是在欣賞一幅畫，安靜地看著那間透出溫暖燈光的廚房，看著那個在燈下忙碌的身影。他的胃腑，似乎在聞到那股熟悉的、清淡的麥香時，就不再隱隱作痛了。
沒過多久，兩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就端了出來。
最簡單的麵條，隻用了幾縷翠綠的蔥花，幾滴清亮的香油做點綴，湯色清亮，卻香氣撲鼻。
“久等了。”林晚將碗放在院中的小石桌上。
趙四寶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，坐下來就呼嚕呼嚕地大口吃起來，吃得滿頭大汗，嘴裡還含糊不清地讚歎：“好吃！比軍營裡的好吃一百倍！”
霍凜則不同。他坐下後，並未立刻動筷，隻是靜靜地看著碗裡的麵。麵條根根分明，懸浮在清澈的高湯裡，蔥花點綴其間，如碧玉浮於春水。他拿起筷子，緩緩夾起一縷麵，送入口中。
麵條的口感勁道爽滑，湯頭鮮美而不油膩，一股暖流順著食道滑入胃中，然後熨帖般地擴散開來。那是一種極其溫和、舒緩的暖意，讓他從內到外都感到一陣鬆弛。
多年來，他習慣了風餐露宿，習慣了血與火，身心都繃成了一根弦。隻有在品嘗她做的食物時，那根弦才會稍稍放鬆。他從未想過，食物能有這樣的力量。
他吃得很慢，很認真，彷彿在品嘗什麼絕世珍饈。
林晚就站在一旁，看著那個傳說中殺伐果決、讓北戎人聞風喪膽的大將軍，此刻正安靜地吃著她做的一碗最普通的陽春麵。月光灑在他的側臉上，勾勒出他深邃的輪廓，那雙總是布滿寒冰的眼睛，在爐火與月光的映照下，似乎也融化了一角，流露出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疲憊與落寞。
她的心，沒來由地被輕輕觸動了一下。
原來，再強大的人，也會有脆弱的時刻。
一碗麵很快見底。霍凜放下筷子，發出一聲極輕的瓷玉碰撞聲。
“多謝。”他抬起頭，看向林晚。
這是他第一次，用這樣平和的語氣對她說話。
林晚搖了搖頭，不知該回應什麼。
霍凜站起身，從懷中取出一塊碎銀子，放在了桌上。那銀子在月光下泛著光，比她一天的收入都多得多。
“麵錢。”他言簡意賅。
“不用這麼多……”林晚連忙推辭。
“拿著。”霍凜的語氣不容置喙，他頓了頓，視線再次轉向那堆土豆，“這些東西，能吃？”
林晚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，點了點頭：“能。叫土豆，產量很高。”
“需要幫忙嗎？”他又問。
趙四寶吃麵的動作一僵，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家將軍。天啊，將軍這是在……關心人？而且還是關心一個女人的農活？太陽這是要從西邊出來了？
林晚也有些意外，但還是委婉地拒絕了：“多謝將軍好意，我自己可以。”
霍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那眼神複雜難明。他沒有再說什麼，隻是帶著趙四寶，轉身離開了。
空蕩蕩的院子裡，隻留下那碗底剩下的幾根蔥花，和桌上一塊沉甸甸的銀子。
林晚站在原地，許久未動。風吹過，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。她總覺得，今晚的霍凜，有些不一樣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，這一夜，將軍深夜為副將鳴不平，隨即帶著他去一個女人的寒舍吃一碗陽春麵的事，像長了翅膀一樣，迅速傳遍了整個軍營，也傳到了某個氣得幾乎要將手中茶盞捏碎的人耳中。
第二天清晨，林晚剛開啟院門，就見一輛華麗的馬車停在了街口，一個穿著體麵的嬤嬤正向她家走來，臉上掛著看似和善的笑。
“請問，可是林晚姑娘？”嬤嬤的聲音尖銳又刻意放柔，“我家主人，安國公府的蘇小姐，想請姑娘去府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