夫人她隻想躺平 第3章 軍糧的難題
風從破舊的窗欞間擠進來,捲起地上幾根枯黃的稻草,發出細微的嗚咽聲。林晚捏著木勺,攪了攪陶釜裡已經涼透的小米粥,心臟還在咚咚地跳個不停。
那個叫趙四寶的副將,已經牽著那匹神駿的黑馬消失在巷子的拐角,可他那句“將軍想問問,姑娘你這粥,明日……還賣嗎?”卻像一把小錘,一下一下,不輕不重地敲在她的心上。
賣了,意味著要日日麵對那位傳說中冷麵無情、殺人如麻的大將軍。她一個剛穿來、隻想苟活的小透明,實在惹不起這樣的大人物。可不賣呢?那位將軍現在是鎮上的土皇帝,一句“不賣”,明天她的攤子可能就直接被掀了,人也可能被丟去大牢。
“晚娘,想啥呢?麵都快被你擀成紙了。”
劉嬸寬厚的手掌拍在她肩膀上,把她從紛亂的思緒中拽了出來。林晚低頭一看,才發現自己無意識間,將手裡的一小塊麵團搓成了細細的長條,幾乎要斷了。
劉嬸歎了口氣,將一碟剛醃好的酸蘿卜推到她麵前,絮絮叨叨地開口了:“我就是個婦道人家,不懂什麼大道理。可我知道,前線的弟兄們不容易啊。”
她指了指北邊的方向,聲音壓低了幾分:“我家那口子當年要不是運氣好,就回不來了。軍營裡送出來的軍糧,你見過沒?就是那黑乎乎的硬邦邦的烤餅,石頭一樣,磣得牙疼。趕上badweather,受潮發黴了,也得嚼著嚥下去。那些娃娃,也就比你大個幾歲,天天啃那個,能有力氣打仗嗎?”
林晚靜靜地聽著,手裡的長條麵團被她無意識地揉成了一個小球。劉嬸的話像一顆石子,投進了她原本隻想明哲保身的心湖,激起圈圈漣漪。她想起了曆史書上的記載,想起了電影裡那些餓著肚子、卻要在冰天雪地裡衝鋒陷陣的士兵。
胃裡翻江倒海,吃什麼都味同嚼蠟,那位大將軍的胃疾,恐怕就是這麼來的吧。
“四寶那孩子,是個好的,他爹當年就是你劉叔的戰友,一起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。”劉嬸的眼神裡帶著幾分回憶的傷感,“他今天來開口,定是萬不得已。嬸子知道你怕,可這事兒,你要是能幫上,那可是積了大德了。”
林晚抬起頭,看著油燈下劉嬸那張布滿風霜卻真誠的臉,心裡的天平開始劇烈搖晃。她前世學的,本就是如何讓土地產出更多、更好的糧食,如何讓食物變得更可口、更有營養。如果她的知識,能在這個時代讓一些人過得好一點,哪怕隻是一頓飯的工夫……
她想起那位將軍沉默吃完一碗粥,留下銀子轉身離去的背影。他或許很可怕,但他也是個會胃痛的普通人。
“嬸子,”林晚深吸一口氣,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,聲音清亮起來,“明天,粥照常賣。”
話音剛落,院子外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,隨即,趙四寶那帶著笑意的聲音就在門外響起:“林姑娘,我可又來叨擾啦!”
他這次沒穿鎧甲,一身利落的短打,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,笑容滿麵地走了進來。
“四寶將軍。”林晚站起身,有些侷促。她一個平民,麵對軍官,總有些本能的緊張。
“哎,彆叫將軍,叫我四寶就行!”趙四寶將食盒放到桌上,開啟來,裡麵是幾樣精緻的糕點和一壺熱茶,“這是將軍府裡備著的,姑娘嘗嘗。算我……賠昨天的茶錢。”
這人情往來得太快,林晚有些措手不及。
趙四寶卻不給她拒絕的機會,自己倒了杯茶,灌了一大口,才滿足地哈了口氣。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,露出幾分真誠的愁苦:“林姑娘,不瞞你說,我今天來,還真有事求你。”
林晚的心提了起來。
“軍裡的糧草,你也知道,就那麼幾樣。燉肉、粥品這種新鮮吃食,隻能照顧到少數幾個將軍。普通士兵,還得啃那些硬餅。時間長了,大夥兒嘴裡淡出鳥,肚裡也沒油水,士氣都低落了不少。”
他搓了搓手,語氣裡帶著懇切:“昨天嘗了姑孃的粥,我和將軍聊了半夜。將軍的意思是,要是能有一種吃食,既能填飽肚子,又好存放,還能……多少有點滋味,那就再好不過了。所以,我來問問姑娘,你有沒有法子?”
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。
劉嬸緊張地看著她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這是一個難題,更是一個燙手的山芋。
她要是接了,就意味著她要徹底和這鎮上最強大的軍事力量捆綁在一起。她想安穩度日的小日子,恐怕就要一去不複返了。可她要是不接,劉嬸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,她要怎麼麵對?那些在前線啃著硬邦邦乾糧的士兵,她真的能當沒看見嗎?
林晚的腦子裡,前世學過的知識瘋狂地湧現開來。壓縮餅乾、自熱食品、能量棒……那些顛覆性的東西,在這個時代根本不可能實現。她需要的是,用這個時代最簡單的工具和最易獲取的原料,做出一個能解決大問題的東西。
她的目光落在牆角的一袋白麵和一串風乾的肉乾上。
一個模糊的念頭,開始在她腦海裡慢慢成形。
“我……可以試試。”林晚的嘴唇動了動,聲音不大,但在寂靜的屋子裡卻格外清晰,“我不能保證成功,但我願意試試。”
趙四寶的眼睛瞬間亮了,就像黑夜裡的兩顆星星:“真的?姑娘你……你肯幫忙?”
“我需要一些東西。”林晚的思路變得清晰起來,她開始有條不紊地盤算,“大量的麵粉,最好是磨得精細一些的。還有油,最好是味道不那麼重的植物油。堅果,花生、核桃之類的,如果能有就最好了。鹽也是必須的。還有……肉乾。”
趙四寶一邊聽一邊點頭,臉上的欣喜溢於言表:“這些都好辦!將軍府裡就有存貨,我這就去派人送來!姑娘你還需要什麼?工具?人手?”
“工具我自己找就行,人手不用,我自己一個人足夠。”林晚搖了搖頭,她最怕的就是人多嘴雜。
“那這個叫什麼?”趙四寶興奮地問。
林晚沉吟片刻,想起了記憶裡那種最樸實的食物,便隨口說道:“就叫……炒麵吧。”
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名字,卻預示著一種全新的可能。
趙四寶激動地一拍大腿:“炒麵!好名字!林姑娘你等著,我馬上就去準備!今晚之前,保證你需要的所有東西都送到這兒來!”
他說完,也顧不上喝那杯熱茶了,風風火火地轉身就往外跑,彷彿生怕林晚會反悔似的。
院子裡又恢複了安靜,隻剩下油燈裡豆大的火苗在輕輕跳動。
劉嬸走過來,握住林晚微涼的手,眼眶有些發紅:“晚娘,你……你是個好孩子。”
林晚回握住她粗糙溫暖的手,心裡那一點點對未來的恐懼和不安,似乎被這溫度驅散了不少。她不知道自己做這個決定是對是錯,也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,是怎樣的麻煩。
但就在剛才,當她說出“我願意試試”的那一刻,她感覺到自己空洞的心,好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一角。
窗外,夜色漸濃,一輪彎月掛在疏朗的枝頭。林晚望著那月牙,第一次覺得,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,她或許,真的可以做點什麼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這個決定做出的瞬間,她的人生軌跡,已經和那個她一心想要躲避的冷麵將軍,牢牢地拴在了一起,再也無法分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