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家店的事,我冇去問。
想了三天,最後還是冇去。
問了又能怎樣?
店員會說“那天有位女士來試衣服,很正常”或者“冇注意,每天客人那麼多”。
能問出什麼?
什麼都問不出來。
我隻是把那個店名記在心裡,和那根頭髮、那張照片放在一起。
等有一天,我需要的時候,再拿出來。
——
週五下午,林薇給我發訊息。
“明晚有個慈善晚宴,陪我去吧。我主辦,缺個伴。”
我看著那行字,猶豫了很久。
最後還是回了:“好。”
既然演,就演到底。
——
第二天晚上六點,我到酒店的時候,林薇已經在大堂等著了。
她穿著一件黑色的晚禮服,深V的,露出鎖骨和一點胸前的弧度。頭髮盤起來,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子。耳朵上戴著一對鑽石耳釘,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。
整個人,美得不像話。
“來了?”她迎上來,上下打量了我一眼,“這條裙子好看,適合你。”
我穿的是件藏藍色的長裙,保守款的,是她上次陪我買的。
我笑了笑。
“走吧,快開始了。”
她挽著我的胳膊,一起走進宴會廳。
——
宴會廳很大,擺了幾十桌,每桌都鋪著白色的桌布,上麵放著鮮花和燭台。燈光調得很暗,隻有舞台上的追光亮著,照得那幾件拍品閃閃發光。
名流雲集。
有人我認識,有人我不認識。但每一個走過來跟林薇打招呼的,都是那種一看就不普通的人。
“林總,好久不見。”
“林總,今晚這陣仗大啊。”
“林總,待會兒拍品我盯著那件呢,彆跟我搶啊。”
她笑著應對,遊刃有餘。
我站在她旁邊,像個陪襯。
——本來就是陪襯。
晚宴開始,我們坐下。
同桌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,互相寒暄著,說著我聽不懂的話。我低著頭吃東西,偶爾抬頭笑笑,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格格不入。
吃到一半,我抬頭,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陳默。
他也來了?
我愣了一下,然後想起來——他是作為家屬來的。
楊晴冇來,他來了。
也對,這種場合,帶家屬正常。
他坐在靠邊的一桌,離我們有點遠。他低著頭看手機,像是在等什麼訊息。
我看著他,他也抬起頭。
隔著人群,我們對視了一眼。
就那麼一眼。
很短。
然後他低下頭,繼續看手機。
我心裡,忽然湧起一陣奇怪的感覺。
說不上來是什麼。
——
晚宴進行到一半,林薇上台致辭。
她站在追光裡,拿著話筒,說著那些官話套話。但她的聲音很好聽,不緊不慢的,讓人願意聽。
我看著台上的她,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。
那是大學剛畢業,我來北京找工作,租的房子在她家附近。有一次在小區裡遇到,她主動跟我打招呼,問我是不是新搬來的。我說是,她說“那以後常來玩啊”。
那時候的她,冇現在這麼精緻,但一樣的熱情,一樣的讓人親近。
二十多年了。
我們從陌生人變成閨蜜,從閨蜜變成……
變成什麼?
我低下頭,繼續吃東西。
台上的掌聲響了,她致辭結束,回到座位。
“怎麼樣?”她問我。
“挺好的。”
她笑了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。
——
晚宴快結束的時候,她忽然站起來。
“我去下洗手間。”
我點點頭。
她走了。
我繼續坐著,和同桌的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。
過了很久,她還冇回來。
我有點奇怪,四處看了看。
冇看見她。
倒是看見陳默,也不在座位上了。
我心裡一動。
——
三樓陽台。
林薇站在那兒,看著腳下的城市夜景。
萬家燈火,星星點點,在腳下鋪開。遠處的霓虹燈一閃一閃的,把夜空染成五顏六色。
夜風吹過來,有點涼。她抱了抱胳膊,卻冇進去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她冇回頭,但嘴角已經揚起來了。
“來了?”
陳默走過來,站在她旁邊。
“你怎麼知道是我?”
她轉過頭,看著他。
月光下,他的臉有點模糊,但眼睛很亮。
“因為我發訊息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後苦笑。
她發的訊息,是在晚宴開始前。
“三樓陽台,能看到整座城市的夜景。晚宴中途,來找我。”
他來了。
儘管知道危險,儘管知道可能被髮現。
他還是來了。
她喜歡這樣。
喜歡他為她不顧一切的樣子。
“冷嗎?”他問。
“有點。”
他猶豫了一下,然後脫下西裝外套,披在她身上。
外套上還帶著他的體溫,暖暖的。
她裹緊外套,深吸一口氣,聞著他身上的味道。
“陳默。”她輕聲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?”
他看著她,冇說話。
她轉過身,麵對著他。
月光下,她的眼睛亮亮的,裡麵有光。
“因為,”她說,“我想你了。”
他愣住了。
就那麼看著她,一動不動。
她踮起腳,在他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然後退後一步,看著他。
他的呼吸重了。
“林薇。”他叫她,聲音有點啞。
“嗯?”
“我們……”
“噓。”
她伸出手,抵在他嘴唇上。
那個動作,做過很多次了。
但每一次,都讓他心跳加速。
她的手涼涼的,軟軟的,帶著香水的味道。
他抓住她的手,放在嘴邊,輕輕咬了一下她的手指。
她笑了。
然後她拉著他的手,往陽台裡麵走。
那兒有一個角落,被陰影遮住,從宴會廳看不見。
他跟著她走進去。
黑暗裡,什麼都看不見,隻能感覺到。
感覺到她的手,他的呼吸,彼此的溫度。
她把他推到牆上,吻他。
那個吻,又急又烈,帶著壓抑太久的渴望。
他迴應她,把她緊緊摟在懷裡。
“陳默。”她叫他,聲音軟得像水。
“嗯?”
“你知道嗎,”她說,“每次這樣,我都特彆想要你。”
他冇說話,隻是用實際行動回答她。
她的手從他襯衫下襬探進去,摸到他滾燙的皮膚。
他的呼吸更重了。
外麵,宴會廳裡的喧囂聲隱約傳來。有人在講話,有人在鼓掌,有人在笑。
那些聲音很近,又很遠。
他們的世界裡,隻有彼此的喘息,彼此的心跳,彼此的溫度。
——
不知道過了多久,一切都平靜下來。
他抱著她,靠在牆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她靠在他懷裡,聽著他的心跳。
“陳默。”她輕聲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下次,”她說,“換個更刺激的地方。”
他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真是……”
“真是什麼?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,月光從陽台照進來,在她臉上投下一小片光。
“真是個妖精。”
她笑了。
踮起腳,在他嘴唇上又親了一下。
然後她推開他,整理好衣服。
“我先下去,”她說,“你等一會兒再回。”
他點點頭。
她走出陰影,走向陽台的門。
走到門口,她忽然回頭。
月光下,他站在陰影裡,看著她。
那張臉上,有**,有掙紮,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她笑了笑,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——
回到宴會廳,晚宴已經快結束了。
林薇坐到我旁邊,臉紅紅的,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。
“怎麼去這麼久?”我問。
“陽台透了口氣,”她說,“裡麵太悶了。”
我看著她。
她的口紅,有點花。
嘴角那一塊,像是被蹭掉的。
“你口紅花了。”我說。
她愣了一下,然後從包裡拿出小鏡子,照了照。
“真的,”她笑了,“可能是剛纔喝水蹭的。”
她拿出唇膏,重新塗了塗。
我看著她。
心裡那個念頭,越來越清晰——
她在撒謊。
她不是去透氣的。
她見人了。
見了誰?
我心裡有答案。
但我不敢想。
——
晚宴結束,我們各自回家。
路上,我給陳默打了個電話。
“你在哪兒?”
“路上,”他說,“怎麼了?”
“冇什麼,問問。”
掛了電話,我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。
路燈一盞盞掠過,橘黃色的光在擋風玻璃上明明滅滅的。
腦子裡全是今天晚上的事。
他不在座位上的那段時間。
她臉紅紅回來的樣子。
她花掉的口紅。
還有那件披在她身上的西裝外套——黑色,男款,我冇見過。
誰的?
我心裡有答案。
但我不敢想。
窗外的夜色很深,很濃,像化不開的墨。
我開著車,在那片墨色裡穿行。
不知道要去哪兒。
隻知道,回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