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後,一切都變了。
但又好像什麼都冇變。
陳默還是每天早出晚歸,偶爾“加班”。林薇還是隔三差五約我出去,喝咖啡,逛街,做SPA。我還是每次都應約,笑著去,笑著回。
我們三個人,像三個演員,在一場冇有劇本的戲裡,各自演著自己的角色。
誰都不知道,這場戲什麼時候會落幕。
——
那天下午,我一個人在家。
孩子送幼兒園了,陳默說公司有事,晚上纔回來。屋裡很安靜,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。
我坐在沙發上,發了一會兒呆。
然後站起來,去廚房倒水。
拿起水壺,往杯子裡倒。水滿了,溢位來,流到檯麵上。
我纔回過神,趕緊關掉水龍頭。
拿起抹布,擦檯麵。
擦著擦著,手一滑。
杯子掉在地上。
啪的一聲。
碎了。
玻璃碎片濺得到處都是,一地亮晶晶的,在陽光下閃著光。
我蹲下去,看著那些碎片。
一片,兩片,三片……
完整的杯子,變成了一地的碎片。
再也拚不回來了。
我伸手去撿。
手指碰到碎片的那一刻,一陣刺痛。
血湧出來,鮮紅鮮紅的,滴在那些亮晶晶的碎片上。
我看著那道傷口,忽然不覺得疼。
就那麼看著。
看著血一滴一滴地流下來,看著那些碎片被染紅。
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我的婚姻,是不是也像這個杯子?
看起來好好的,完整的,光鮮亮麗的。
可實際上,早就碎了。
隻是我還一直捧著,假裝它還是好的。
直到今天,它終於從手裡滑落。
碎了一地。
——
我站起來,找到掃帚,把碎片掃乾淨。
倒進垃圾桶裡。
然後打開水龍頭,沖洗傷口。
水很涼,衝在傷口上,有點疼。
我看著那道口子,不算深,但一直在流血。
我關上水龍頭,找了創可貼,纏上。
血很快就滲出來了,把白色的創可貼染紅了一小塊。
我盯著那塊紅色,愣了很久。
然後我回到客廳,坐在沙發上。
拿起手機,翻到林薇的微信。
往上翻,翻到昨天的聊天記錄。
“昨天那條裙子,挺好看的。我也想買一條。”
“好啊,改天陪你去。”
我看著那兩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後我翻到更早的。
她約我喝咖啡的記錄。
她約我做SPA的記錄。
她約我看電影的記錄。
一條一條,都是她主動的。
以前我冇多想,覺得她是好心,怕我一個人悶。
現在再看,每一條都像刺。
紮在心上。
我又翻到陳默的微信。
他的聊天記錄,我早就看過無數遍了。
乾乾淨淨的,什麼都冇有。
太乾淨了。
乾淨得不正常。
我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口氣。
然後我打開瀏覽器,輸入那家商場的名字。
往下翻,翻到店鋪列表。
B區,XX店。
就是那天試衣間的那家店。
我看著那個店名,腦子裡開始回憶那天的事。
她進試衣間。
很久不出來。
他出現。
進試衣間。
她出來。
臉紅,出汗,說熱。
他出來。
臉紅,出汗,也說熱。
兩個人,都熱。
都出汗。
都在同一個地方。
同一個時間。
我放下手機,靠在沙發上。
看著天花板。
那塊創可貼上的血,已經乾了,變成暗紅色。
像一朵枯萎的花。
——
那天晚上,陳默回來得很晚。
快十一點了才進門。
我坐在沙發上,冇開電視,就那麼坐著。
他開門進來,看見我,愣了一下。
“怎麼還冇睡?”
“睡不著。”
他換了鞋,走過來,在我旁邊坐下。
“怎麼了?”
我看著他。
他的臉,和平時一樣。
但仔細看,眼眶下麵有點青,像是冇睡好。
“陳默。”我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,”我說,“去哪兒了?”
他愣了一下。
就那麼一下。
很短。
但我看見了。
“公司加班啊,”他說,“不是說了嗎?”
我看著他,冇說話。
他被我看得有點不自在,移開目光。
“怎麼了?”他問。
我笑了笑。
那笑,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
“冇什麼。”
我站起來,走進臥室。
關上門的那一刻,我聽見他在客廳裡歎了口氣。
很輕。
但我聽見了。
——
那天夜裡,我又失眠了。
躺在床上,睜著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
腦子裡亂七八糟的,什麼都想,又什麼都冇想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我聽見客房的門開了。
腳步聲,很輕,往衛生間方向去了。
過了一會兒,腳步聲又回來,門關上。
一切都安靜了。
我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枕頭濕了。
不知道什麼時候,眼淚又流下來了。
但這一次,我冇擦。
就讓它們流吧。
流完了,也許就好了。
窗外的月光透進來,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。
我看著那片月光,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明天,我要去那家店看看。
問問那天的事。
也許能問出點什麼。
也許什麼都問不出來。
但總比現在這樣,什麼都不知道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