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去結賬的時候，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。
手心裡全是汗，黏糊糊的。
我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，深呼吸了幾下，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。
但心跳還是很快。
快得要從胸腔裡蹦出來。
我看著收銀台的方向——林薇站在那兒，正在刷卡。她側對著我，臉上帶著那種從容的笑，和店員說著什麼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讓我覺得不正常。
我的目光，又移向試衣間的方向。
那扇門，還關著。
裡麵那個人，出來了嗎？
什麼時候出來的？
我坐在這兒這麼久，怎麼冇看見他？
——
“楊晴。”
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我猛地回頭。
陳默站在我身後，手裡拿著一杯咖啡。
“你怎麼在這兒？”我脫口而出。
他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笑。
“剛到，”他說，“路過這兒，想給你買杯咖啡，正好看見你。”
他遞過手裡的咖啡。
我接過來，還是燙的。
“林薇呢？”他四處看了看。
“結賬去了。”
他點點頭，在我旁邊坐下。
就坐在我旁邊。
隔著一個人的距離。
我看著他。
他的臉，很正常。表情，很正常。坐姿，很正常。
但我總覺得有什麼不對。
他的耳朵——有點紅。
不是那種正常的紅，是那種剛跑完步或者剛激動過的紅。
“你……什麼時候到的？”我問。
“就剛纔，”他說，“在樓下買了咖啡，上來正好看見你。”
“剛纔是什麼時候？”
他愣了一下，看著我的眼睛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冇什麼，”我說，“就是隨便問問。”
他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說：“就五六分鐘前吧。”
五六分鐘前。
我算了算時間。
林薇從試衣間出來，大概是七八分鐘前。
那五六分鐘前，他應該剛到。
應該。
我看著他，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。
但他隻是拿起手機，開始翻看。
好像一切都理所當然。
——
“楊晴！”
林薇的聲音從收銀台那邊傳來。
我站起來，走過去。
她已經結完賬了，手裡提著幾個袋子。
“走吧，”她說，“逛累了，去喝點東西。”
我點點頭。
她看見陳默，愣了一下。
“陳默？你怎麼來了？”
他站起來，走過來。
“路過，正好看見你們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正好，一起吧。”
三個人，一起走出商場。
林薇走在我旁邊，陳默走在後麵。
我回頭看了他一眼。
他正在看手機，臉上冇什麼表情。
但走路的姿勢，有點僵硬。
說不上來哪裡僵硬，就是不對勁。
——
咖啡店裡，我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林薇坐在我對麵，陳默坐在她旁邊。
服務員拿來菜單，我們點了喝的。
等咖啡的時候，林薇跟我說起剛纔買的衣服。
“那條裙子，我覺得你穿也好看，要不要試試？”
我笑了笑。
“改天吧。”
她點點頭，繼續說著彆的。
我聽著，應著，但心思根本不在這兒。
我的目光，一直有意無意地落在陳默身上。
他的臉，還是有點紅。
額頭上，有一層薄薄的汗。
咖啡店裡不熱，甚至有點涼。
他為什麼出汗？
“陳默，”林薇忽然叫他，“你熱嗎？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還行。”
“我看你出汗了，”她說，“是不是穿多了？”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。
“可能吧。”
我看著他。
他也看了我一眼。
就那麼一眼。
然後他移開目光，繼續喝咖啡。
——
咖啡喝完，我們在門口告彆。
林薇往東，我和陳默往西。
走了幾步，她忽然叫我。
“楊晴！”
我回頭。
她站在夕陽裡，衝我揮了揮手。
“改天再約！”
我點點頭。
然後轉身，繼續走。
陳默跟在我旁邊。
我們誰都冇說話。
走到車邊，我打開車門，坐進去。
他也坐進來。
發動車子，開出停車場。
一路上，還是冇人說話。
車窗外，路燈一盞盞掠過，光影在車廂裡明明滅滅的。
我握著方向盤，眼睛盯著前麵的路。
腦子裡卻一直在轉——
他什麼時候到的？
真的是剛到的嗎？
還是……早就到了？
在試衣間裡？
和她在一起？
那些念頭，像蟲子一樣在腦子裡爬。
爬得我心煩意亂。
“楊晴。”他忽然開口。
我冇應。
“楊晴，”他又叫了一聲，“你冇事吧？”
我深吸一口氣。
“冇事。”
他冇再問。
車繼續開著。
快到小區的時候，我忽然問：“陳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剛纔，”我說，“真的剛到嗎？”
他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說：“是啊，怎麼了？”
我笑了笑。
那笑，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
“冇什麼。”
車停了。
我下車，上樓。
他跟在後麵。
誰都冇說話。
——
那天晚上，我一個人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腦子裡全是今天下午的事。
他怎麼會那麼巧出現在那兒？
他身上的汗，是熱的，還是彆的什麼？
林薇從試衣間出來的時候，臉紅紅的，說是熱的。
他也臉紅紅的，也說是熱的。
兩個人，都熱。
都出汗。
都那麼巧。
我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口氣。
心裡那個念頭，越來越清晰——
他們在試衣間裡。
一定在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，我起來的時候，他已經出門了。
餐桌上放著早飯，煎蛋和粥。
還有一張紙條。
“公司有事，先走了。飯在桌上。”
我看著那張紙條，愣了很久。
然後我拿起手機，給林薇發了一條訊息。
“昨天那條裙子，挺好看的。我也想買一條。”
她很快回了。
“好啊，改天陪你去。”
我盯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放下手機，開始吃早飯。
煎蛋有點涼了。
但比我的心，還是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