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晴開始變了。
起初是一些小細節——她把頭髮剪短了一點,剛好到肩膀,髮尾微微內扣。那個髮型,和林薇的一模一樣。
然後是衣服。
她開始買一些以前從來不穿的款式。貼身的針織裙,領口開得比平時低一點,顏色也從以前的淺色係,變成深色——黑色,酒紅色,深藍色。
那些顏色,都是林薇常穿的。
陳默注意到了。
但他不敢說。
那天晚上,他下班回來,她穿著一件酒紅色的連衣裙,站在廚房裡做飯。聽見門響,她回過頭,衝他笑了笑。
“回來了?洗手吃飯吧。”
他站在門口,愣了幾秒。
那個背影,那個顏色,那個髮型——有一瞬間,他以為是另一個人。
“怎麼了?”她問。
他回過神:“冇什麼。”
換了鞋,去洗手。
出來的時候,她已經把菜端上桌了。紅燒肉,清炒時蔬,還有一個湯。都是他愛吃的。
他坐下,拿起筷子。
她在他對麵坐下,看著他吃。
那目光,讓他有點不自在。
“你今天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換髮型了?”
她笑了,伸手摸了摸頭髮。
“嗯,剪短了點,好看嗎?”
“好看。”他說。
她又笑了。
但他總覺得,那笑裡有什麼東西。
他說不上來。
——
吃完飯,她去洗澡。
他坐在沙發上,拿著手機,但什麼都看不進去。
腦子裡全是她剛纔那個樣子——酒紅色的裙子,短頭髮,笑著看他。
那個畫麵,讓他想起另一個人。
太像了。
不是長相像,是那種感覺——那種刻意的,模仿出來的感覺。
她為什麼要這樣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每次看到她這樣,他心裡就湧起一陣奇怪的感覺。
不是心動。
是心虛。
是罪惡感。
還有一種說不清的——躲閃。
他不想看她。
因為每次看她,都會想起那個人。
想起那些不該想的事。
——
楊晴洗完澡出來,穿著睡衣。
那件睡衣,是她新買的——真絲的,深酒紅色,領口開得很低。以前她從來不穿這種。
她走過來,在他旁邊坐下。
他往旁邊挪了挪。
就那麼一點點,但她也感覺到了。
她愣了一下,然後裝作冇發現。
“陳默。”她叫他。
“嗯?”
“你今天累嗎?”
“還行。”
她看著他,等了幾秒。
他冇看她。
隻是盯著電視,像是上麵有什麼好看的東西。
她伸手,想摸他的臉。
他偏了一下頭。
就那一下。
很短。
但她感覺到了。
她的手停在半空,然後慢慢縮回來。
“我困了,”她站起來,“先睡了。”
他點點頭,還是冇看她。
她走進臥室,關上門。
背靠著門,她閉上眼睛。
心裡那個地方,又空了一點。
——
那之後,她模仿得更厲害了。
林薇噴什麼香水,她就買什麼香水。祖馬龍的英國梨,她也買了一瓶,每天噴。
林薇用什麼口紅,她就買什麼口紅。豆沙色,磚紅色,那些以前從來不用的顏色,現在都塗在嘴上。
林薇穿什麼牌子的衣服,她就買什麼牌子的衣服。那些昂貴的,以前捨不得買的,現在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她以為,這樣就能重新吸引他。
她以為,他看到她變成這樣,會多看她幾眼。
但她錯了。
他看她的時候越來越少。
有時候她坐在他對麵,他的目光都會越過她,看向彆處。
有一次她故意穿著那件酒紅色的裙子,噴著祖馬龍的香水,走到他麵前。
“陳默,”她叫他,“你看看我。”
他抬起頭,看著她。
就一眼。
然後他低下頭,繼續看手機。
“怎麼了?”她問。
“冇什麼,”他說,“挺好的。”
挺好的。
就三個字。
她站在那兒,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然後他站起來,說去洗澡,就走了。
她一個人站在客廳裡,穿著那件酒紅色的裙子,噴著那個牌子的香水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門口。
那一刻,她忽然明白了。
他看的,從來不是這件裙子。
不是這個髮型。
不是這個香水。
他看的,是穿這些的人。
而她,永遠不是那個人。
——
那天夜裡,她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他已經在客房睡了。
自從那次之後,他就一直睡客房。
說是加班太累,怕吵醒她。
她知道那是藉口。
但她冇戳穿。
她翻了個身,看著天花板。
腦子裡全是這些日子做的事——換髮型,買衣服,換香水。她做了這麼多,他連看都不看一眼。
她忽然覺得很可笑。
笑自己。
笑自己以為變成另一個人的樣子,就能讓他迴心轉意。
可她忘了,他要的,從來不是她的樣子。
是那個人本身。
她閉上眼睛,眼淚從眼角滑下來。
流進耳朵裡,癢癢的,涼涼的。
她冇擦。
就那麼躺著,讓眼淚流著。
——
第二天,她把那瓶祖馬龍收起來了。
放回抽屜最裡麵,和那些酒紅色的衣服一起。
然後她換上以前的衣服,紮起頭髮,素麵朝天地去做早飯。
陳默出來的時候,看見她那個樣子,愣了一下。
“今天……不化妝?”他問。
她笑了笑,那笑和以前一樣。
“懶得化了,”她說,“吃飯吧。”
他坐下,開始吃飯。
她喂孩子,一勺一勺的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很暖,很亮。
一切都和以前一樣。
但又都不一樣了。
因為她的心,已經不一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