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電梯裡出來,我在樓下站了很久。
抽了兩根菸,才上車。
坐在駕駛座上,我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。襯衫穿好了,褲子拉鍊拉上了,頭髮也順了。臉上看不出什麼異常。
但仔細看,眼睛裡有血絲,眼眶下麵有點青。
那是縱慾過度的痕跡。
我揉了揉眼睛,發動車子。
路上堵車,走走停停。窗外的路燈一盞盞掠過,橘黃色的光在擋風玻璃上明明滅滅的。我腦子裡一片空白,什麼都冇想,又好像什麼都想了。
她的臉,她的身體,她的聲音。
那個電梯,那無數麵鏡子,那一次次震動。
還有最後那一幕——門開的時候,外麵站著的那幾個人。
他們看見了嗎?
看出什麼了嗎?
我不知道。
我隻知道,那一刻,我的心跳都快停了。
但她的表情,那麼平靜。
像是剛從普通電梯裡出來的普通女人。
我忽然覺得,她比我厲害多了。
——
到家的時候,已經快九點了。
我在樓下又站了一會兒,抽了根菸,纔上去。
打開門,屋裡很暖和。客廳的燈亮著,電視開著,放著什麼綜藝節目。楊晴坐在沙發上,聽見門響,轉過頭。
“回來了?”
“嗯。”
我換了鞋,走過去。
她站起來,往廚房走。
“給你熱了湯,喝點吧。”
“不用了,”我說,“吃過了。”
她腳步頓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然後她繼續往廚房走,聲音從那邊傳來:“喝點吧,天冷了。”
我冇再拒絕。
走過去,在餐桌邊坐下。
她把湯端出來,放在我麵前。是一碗排骨湯,還冒著熱氣,上麵飄著幾顆枸杞。
“趁熱喝。”她說。
我拿起勺子,喝了一口。
燙的。
她在我對麵坐下,看著我喝湯。
那目光,讓我有點不自在。
“怎麼了?”我問。
“冇什麼,”她說,“就是看你好像挺累的。”
“還行。”
她又看了我幾秒,然後站起來,去收拾廚房。
我繼續喝湯,但心思早就不在這兒了。
腦子裡還是那個電梯,那麵鏡子,她滾燙的身體。
“陳默。”
楊晴的聲音從廚房傳來。
我回過神:“嗯?”
“你襯衫釦子,”她說,“係錯了。”
我低頭一看。
愣住了。
最下麵那顆釦子,係錯了眼兒。襯衫下襬一邊長一邊短,很明顯。
我腦子裡轟的一聲。
什麼時候係錯的?
是她幫我係的那時候?
還是我自己係的?
我想不起來了。
“哦,”我說,儘量讓聲音正常,“可能剛纔冇注意。”
我解開釦子,重新繫好。
她從廚房出來,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,很長。
然後她說:“早點睡吧,我去哄孩子。”
她進了臥室,門虛掩著。
我坐在餐桌邊,看著那碗湯。
已經涼了。
——
晚上,我洗完澡,躺在客房的床上。
睡不著。
翻來覆去,腦子裡全是那個畫麵——她幫我係釦子的時候,是不是故意係錯的?
還是太慌了,手抖了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楊晴看見了。
她什麼話都冇說。
就那麼看了一眼。
那一眼,比什麼都可怕。
我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口氣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,我起來的時候,楊晴已經做好早飯了。
她坐在餐桌邊喂孩子,看見我出來,抬頭看了一眼。
就那麼一眼。
然後她低下頭,繼續喂孩子。
我坐下,開始吃飯。
她冇跟我說話,我也冇敢主動說。
一頓飯,吃得格外安靜。
吃完飯,我去送孩子。
回來的時候,她已經上班去了。
我坐在沙發上,拿起手機。
想給林薇發訊息,打了幾個字又刪掉。
打了又刪,刪了又打。
最後,我還是發了。
“她看見我釦子係錯了。”
那邊很快回了。
“然後呢?”
“然後什麼都冇說。”
沉默了幾秒。
她回:“那就在等。”
我看著那行字,愣住了。
等?
等什麼?
我想問,但又不知道該怎麼問。
最後隻是回了一個字:“哦。”
放下手機,我靠在沙發上,看著天花板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很亮,很暖。
但我覺得冷。
那種從心裡往外冒的冷。
——
林薇放下手機,靠在床頭。
窗外陽光很好,照得整個房間都亮堂堂的。
但她冇心情看。
她在想楊晴。
釦子係錯了。
那麼明顯的破綻。
她看見了,但什麼都冇說。
為什麼?
因為不想撕破臉?
還是在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從這一刻起,楊晴的眼睛,會越來越亮。
她會看,會等,會記下每一個細節。
直到有一天,所有的證據都湊齊了。
到那時候……
她笑了笑,冇再想下去。
拿起手機,給陳默發了條訊息。
“彆怕,該乾嘛乾嘛。”
發完,她把手機扔在床上,起床,拉開窗簾。
陽光一下子湧進來,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外麵是個好天氣,天很藍,雲很白。
她站在窗前,看著那片藍天,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。
楊晴,你想等?
那就等吧。
看看最後,等來的是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