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瓶香水的事,我冇再提。
楊晴也冇再問。
但我知道,她心裡那根刺,已經紮下去了。
這就夠了。
有些事,不用挑明,挑明瞭就冇意思了。要的就是那種將明未明、似懂非懂的感覺,像霧裡看花,像隔著一層紗看人。
一週後,我組織了一場遊艇派對。
請的人不多,就幾對夫妻,都是我平時關係不錯的。當然,少不了楊晴和陳默。
那天天氣很好,初秋的陽光不烈,海風也不大,正適合出海。我包了一艘三層的大遊艇,白色的船身,藍色的甲板,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楊晴到的時候,穿著一件碎花連衣裙,外麵罩著薄薄的針織衫。陳默跟在她身後,白襯衫,卡其色褲子,還是那副乾淨的樣子。
“來了?”我迎上去,笑著挽住楊晴的胳膊,“今天這條裙子好看。”
她笑了笑,但笑得有點勉強。
我看了她一眼,冇說什麼,隻是招呼他們上船。
人陸續到齊,遊艇慢慢駛離碼頭。城市的輪廓越來越遠,海水從渾濁的綠變成清澈的藍,天空也開闊起來。
甲板上擺滿了酒水水果,幾個女人圍坐在一起聊天,男人們有的在釣魚,有的在曬太陽。楊晴坐在遮陽傘下,跟旁邊的太太聊著什麼,但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駕駛艙的方向瞟。
因為陳默在那兒。
我安排的。
“讓他教教我開遊艇,”我對楊晴說,“男人嘛,都喜歡擺弄這些玩意兒。”
楊晴笑了笑,冇說話。
駕駛艙不大,剛好容下兩個人。各種儀錶盤閃爍著,方向盤比汽車的大一圈,擋風玻璃外是一望無際的海。
陳默站在駕駛位前,有點拘謹。
“會開嗎?”我走過去,站在他旁邊。
“冇開過。”他說。
“我教你。”
我站到他身後,伸手握住方向盤,身體幾乎貼著他的後背。他整個人僵了一下,呼吸都停了。
“看前麵,”我貼著他耳朵說,聲音很輕,“彆看彆的地方。”
他的手覆在我手上,按照我的指示輕輕轉動方向盤。遊艇微微傾斜,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。
“對,就是這樣。”我說,胸口貼著他的後背,能感覺到他心跳的節奏,咚咚咚的,又急又重。
他的耳朵紅了,一直紅到脖子根。
我笑了,冇鬆手,就這麼握著他的手,帶著他開。
擋風玻璃外,陽光灑在海麵上,波光粼粼的,像撒了一層碎金。遠處的海鷗在飛,近處的浪花在翻湧。一切都那麼美,那麼開闊。
但我們的世界裡,隻有這狹小的駕駛艙,隻有彼此的溫度,彼此的呼吸。
“林薇。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有點啞。
“嗯?”
“外麵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會看見嗎?”
“看不見,”我說,“這玻璃從外麵看是黑的。”
他鬆了口氣,但又好像更緊張了。
我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,從後麵環住他的腰。他身體顫了一下,但冇躲。
“想我了嗎?”我問。
他冇回答,隻是握方向盤的手緊了緊。
“問你呢,”我輕輕咬了一下他的耳垂,“想不想?”
他深吸一口氣,聲音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:“想。”
“想什麼?”
他轉過頭,看著我。陽光下,他的眼睛亮得驚人,裡麵有**,有掙紮,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想你。”他說。
我笑了,湊上去,在他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。
就這麼一下,他整個人都燒起來了。
他鬆開方向盤,轉身抱住我,把我壓在駕駛台的邊緣,吻了下來。
那個吻又急又烈,帶著壓抑太久的渴望。他的手在我身上遊走,從後背到腰,從腰到大腿。我的裙子被他撩起來,他的手指碰到我皮膚的那一刻,我整個人都軟了。
“彆……”我喘著氣,“在這兒……”
“在哪兒?”他問,聲音啞得不像話。
我指了指旁邊的小門:“裡麵有休息室。”
他抱起我,推開門,走進休息室。
空間不大,剛好放著一張窄窄的床。他把我放上去,壓下來,吻再次落下來。
陽光透過舷窗照進來,在地板上鋪了一小塊金黃。海浪輕輕搖晃著遊艇,讓一切都帶著一種微微的眩暈感。遠處隱約傳來甲板上的笑聲,有人在喊“乾杯”,有人在大笑。
那些聲音很近,又很遠。
我們的世界裡,隻有彼此的喘息,彼此的心跳,彼此的溫度。
他壓在我身上,汗水滴下來,落在我臉上,燙的。我抬手擦掉,他低頭吻我的手指。
“林薇,”他叫我的名字,聲音啞得厲害,“我……”
“噓,”我捂住他的嘴,“彆說。”
他閉上眼睛,把臉埋在我頸窩裡,深深地吸了口氣。
我抱著他,感受著他身體的顫抖,感受著他的心跳一點一點平複下來。
很久。
久到甲板上的笑聲都遠了。
他才慢慢抬起頭,看著我。
“幾點了?”他問。
我伸手摸手機,看了一眼:“快四點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後苦笑。
“楊晴該找我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坐起來,開始整理衣服。我躺著冇動,看著他。
襯衫又皺了,釦子又係錯了。我伸手幫他解開,重新繫好。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我,亮亮的。
“看什麼?”我問。
“看你。”
“好看嗎?”
他冇回答,隻是低頭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然後他站起來,走出休息室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聽見他在外麵整理呼吸,然後推開了駕駛艙的門。
我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,慢慢笑了。
——
甲板上,楊晴正跟旁邊的太太聊天。聊的什麼她不知道,隻是機械地點頭,微笑,應和。
她的心思不在這兒。
從陳默進駕駛艙那一刻起,她的心思就不在這兒了。
快兩個小時了。
他進去快兩個小時了。
學開遊艇,需要這麼久嗎?
她端起酒杯,喝了一口,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駕駛艙的方向。
門開了,陳默走出來。
他站在甲板上,迎著陽光,眯了眯眼睛。然後他四處看了看,目光掃過人群,最後落在她身上。
他走過來。
“學完了?”她問,聲音儘量平靜。
“嗯,”他在她旁邊坐下,“還挺有意思的。”
她看著他。
襯衫有點皺,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。他抬手擦了擦,衝她笑了笑。
那笑,和平時不一樣。
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,但就是不一樣。
“林薇呢?”她問。
“還在裡麵,說要研究一下什麼儀表。”他說。
她冇再問。
但心裡那根刺,又深了一點。
——
林薇從駕駛艙出來的時候,已經是半個小時後了。
她換了條裙子,頭髮也重新整理過,整個人看起來神清氣爽。
“哎呀,這太陽真舒服。”她走到甲板上,端起一杯香檳,衝大家舉了舉,“來,乾一杯!”
眾人舉杯,笑著應和。
楊晴也舉杯,但眼睛一直盯著林薇。
她走路的姿勢,她笑的樣子,她舉手投足間的每一個細節。
冇什麼不對。
但就是有什麼不對。
她說不上來。
她隻知道,從這一刻起,她看林薇的眼神,再也回不到從前了。
太陽慢慢西斜,遊艇開始返航。城市的輪廓從海平線上漸漸清晰,高樓大廈在夕陽裡鍍上一層金色。
楊晴站在甲板上,扶著欄杆,看著越來越近的城市。
陳默走過來,站在她旁邊。
“想什麼呢?”他問。
“冇什麼,”她說,“就是看風景。”
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,冇說話。
她也沉默著。
兩個人就這麼站著,隔著半個人的距離。
那個距離,不遠不近,剛好是夫妻之間的距離——看起來很近,實際上很遠。
遊艇靠岸的時候,天已經快黑了。眾人陸續下船,互相道彆。
楊晴和陳默最後走。
林薇站在船頭,衝他們揮手。
“改天再約!”她喊。
楊晴點點頭,笑了笑,轉身上車。
車門關上的那一刻,她的笑容也關上了。
她靠在椅背上,閉著眼睛,一言不發。
陳默開著車,也不敢說話。
車裡安靜得可怕。
很久。
楊晴忽然開口:“陳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覺得林薇這人怎麼樣?”
他愣了一下,心跳漏了一拍:“什麼怎麼樣?”
“就是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你覺得她好嗎?”
他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“挺好的啊,對你不是挺好嗎?”
“對我是挺好,”楊晴說,“對你呢?”
“對我?”他笑了一下,“也還行吧,今天還教我開遊艇呢。”
楊晴冇再說話。
她睜開眼睛,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,一盞一盞,像流螢。
教開遊艇。
教了快兩個小時。
她閉上眼睛,不再想了。
——
林薇回到家,洗完澡,躺在床上。
手機震了。
是他發的。
“今天,謝謝你。”
她看著這四個字,笑了。
謝我什麼?
謝我讓你偷歡?謝我給你刺激?
還是謝我讓你在這個平淡如水的生活裡,找到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?
她回了一個字:“嗯。”
那邊冇再回。
她放下手機,關了燈,在黑暗裡睜著眼睛。
窗外的月光透進來,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。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嘴角帶著笑。
楊晴今天那個眼神,她看到了。
那種懷疑的,試探的,又不敢問的眼神。
有意思。
太有意思了。
她閉上眼睛,慢慢睡去。
夢裡,還是那片海,那艘船,那個駕駛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