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之後，我們又見了幾次。
有時候是中午，趁他午休的時間，來我公司“談項目”。有時候是晚上，他加班到深夜，繞個彎來我這裡待一個小時。每次都不長，但每次都很烈。
他很小心，每次都檢查身上有冇有痕跡。我也小心，從不在他顯眼的地方留下什麼。但那一次，還是出了點意外。
那天下午，他來我公司。
我讓秘書提前下班，整個樓層就我們兩個。辦公室的百葉窗拉下來，門鎖上，他在我的辦公桌上要了我。
完事之後，他躺在沙發上，我坐在他旁邊，兩個人都不說話。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照進來，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。那些條紋落在他身上，明明暗暗的，讓他看起來像一幅畫。
“幾點了？”他問。
我看了看手機：“四點半。”
他坐起來：“我得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開始穿衣服，我在旁邊看著。他穿襯衫的時候，我忽然發現他背上有一道紅痕——我指甲劃的，剛纔太激動了，冇控製住。
“彆動。”我說。
他愣了一下。
我湊過去，仔細看了看那道痕跡。不算深，但紅紅的，像一道細細的線，從肩胛骨一直劃到腰側。
“怎麼了？”他問。
“我留的。”我說，手指輕輕摸了摸那道痕跡。
他身體顫了一下。
“疼嗎？”我問。
“不疼。”
我笑了，低頭在那道痕跡上親了一下。
他整個人都繃緊了。
“彆……”他的聲音有點啞，“得走了。”
“急什麼。”我說，手冇停。
他抓住我的手，回頭看我。眼睛裡有**，也有掙紮。
“真的得走了，”他說，“楊晴今天回家早。”
我看著他，慢慢笑了：“行，走吧。”
他穿好衣服，整理好，走到門口，又回頭看我。
“林薇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下次……”
“下次什麼？”
他張了張嘴，最後說：“冇什麼，走了。”
門關上，我靠在沙發上，笑了。
下次什麼？
下次輕點？還是下次彆留痕跡？
可他不知道，正是這些痕跡，才讓這一切變得真實。
——
陳默從電梯裡出來，站在大堂的鏡子前檢查了一遍。
襯衫塞好了，褲子拉鍊拉上了，頭髮也順了。他轉了個身，想看看後背，但看不到。
應該冇事吧？
他想著，走出大樓，開車回家。
路上堵車，他有點急，不停看時間。五點半了，楊晴說今天回家早，不知道到了冇有。
終於到家樓下，他把車停好，上樓。
打開門，屋裡靜悄悄的。
他鬆了口氣，換了鞋，想先去洗個澡。
剛走到浴室門口，衛生間的門忽然開了。
楊晴站在裡麵，頭髮濕漉漉的，身上裹著浴巾。
“回來了？”她看著他。
他愣了一下：“你……在家？”
“嗯，今天公司冇什麼事，提前回來了。”她走出來，從他身邊經過，“你去洗吧，我洗完了。”
他點點頭，進了浴室，關上門。
打開淋浴，熱水衝下來，他才長長地吐了口氣。
剛纔嚇死他了。
他閉著眼睛，讓熱水衝著臉。腦子裡亂七八糟的，一會兒是剛纔辦公室裡的畫麵，一會兒是楊晴剛纔那個眼神。
那個眼神，有點怪。
說不上來哪裡怪，但就是跟平時不太一樣。
他洗得很快，怕楊晴起疑。洗完出來，換了睡衣，走進臥室。
楊晴靠在床頭，拿著手機，不知道在看什麼。
他躺到床上，離她不遠不近。
“今天忙嗎？”她問，眼睛冇離開手機。
“還行。”
“吃飯了嗎？”
“吃了。”
對話就這麼幾句，然後就是沉默。
他閉著眼睛，假裝睡覺，但心跳一直很快。
過了很久，久到他以為她睡著了，她忽然開口。
“陳默。”
他心跳漏了一拍：“嗯？”
“你今天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洗澡怎麼這麼久？”
他心裡一緊：“冇啊，就正常時間。”
“哦。”她說，“我以為你洗了很久。”
他冇接話。
又是沉默。
然後她翻身，背對著他。
他睜著眼睛，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，心臟還在狂跳。
她發現了什麼？
還是隻是隨口一問？
他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，這種日子，越來越難熬了。
——
楊晴背對著他，眼睛睜著。
她冇睡，也不可能睡得著。
剛纔他進浴室的時候，她從他身邊經過，聞到了一股味道。
不是他平時用的沐浴露的味道。
是一種她冇聞過的，很淡，但很好聞的味道。有點冷冽，有點高級，像商場裡那些大牌香水專櫃的味道。
她當時冇說什麼，但心裡已經記下了。
等他去洗澡，她拿起他的外套，仔細聞了聞。
外套上冇有。
她又拿起他的襯衫，仔細聞了聞。
襯衫上也冇有。
但那股味道，確實存在過。
她想了很久，想不出那是什麼味道，也想不出那味道從哪兒來的。
也許是她想多了。
也許隻是他今天見的客戶身上的香水味，不小心蹭到的。
她這樣告訴自己。
可心裡那根刺，已經紮下去了。
——
第二天，林薇約她喝咖啡。
她本來不想去，但想了想，還是去了。
老地方，老位置。林薇到的時候，她已經坐了一會兒了。
“來這麼早？”林薇坐下，衝她笑。
“嗯，冇事就早點來了。”
林薇點了一杯美式，加冰。她看著林薇，忽然注意到她今天用的香水。
那味道，有點熟悉。
冷冽的，高級的，像商場裡那些大牌香水專櫃的味道。
她心裡咯噔一下。
“怎麼了？”林薇看她發呆，“想什麼呢？”
“冇什麼，”她回過神，“你今天的香水挺好聞的，什麼牌子的？”
林薇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：“祖馬龍的，英國梨。喜歡？送你一瓶。”
“不用，”她說，“就是覺得挺好聞的。”
林薇笑了笑，冇再說什麼。
她端起咖啡，慢慢喝著，腦子裡卻一直在轉那個念頭。
那股味道，是不是就是這個？
她想問，但不知道怎麼問。
總不能說“你昨天是不是見過我老公”吧？
那不成神經病了嗎？
她壓下心裡的疑惑，跟林薇聊起彆的事。孩子，婆婆，工作，瑣瑣碎碎。林薇還是那樣，笑著，聽著，偶爾插一句。
但她的心思，已經不在這兒了。
——
咖啡喝完，兩人在門口告彆。
楊晴往東，林薇往西。
走了幾步，楊晴忽然回頭。
林薇已經走到車邊，正在開門。陽光照在她身上，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，頭髮披散著，看起來優雅又從容。
她忽然想起剛纔那個味道。
祖馬龍的英國梨。
那股味道，就是陳默昨晚身上的味道。
一模一樣。
她站在原地，看著林薇的車消失在街角，心裡那根刺，紮得更深了。
——
那天晚上，陳默回來得很晚。
她冇問，他也冇說。
吃飯的時候，兩個人都不說話。孩子在一旁咿咿呀呀，試圖打破這種沉默，但冇用。
吃完飯，他哄孩子睡覺，她洗碗。
洗著洗著，她忽然把碗放下，雙手撐在洗手檯邊，低著頭，一動不動。
水龍頭還開著，嘩嘩的水聲在安靜的廚房裡格外清晰。
她看著水流衝進水池，打著旋兒流下去，腦子裡卻全是那個味道。
祖馬龍的英國梨。
他身上的味道。
他撒謊的味道。
她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口氣。
然後關上水龍頭，擦乾手，走出廚房。
他已經哄完孩子，坐在沙發上，拿著手機。
她走過去，在他旁邊坐下。
他冇抬頭，還在看手機。
她也冇說話，就那麼坐著。
很久。
久到他終於放下手機，轉頭看她。
“怎麼了？”他問。
她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冇什麼，”她說，“就是看你累不累。”
他愣了一下，然後說：“還好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站起來，走進臥室。
躺在床上，她睜著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
他洗完澡，進來，躺下。
背對著她。
她盯著他的後背，忽然想起以前的事。剛結婚那會兒，他睡覺總是摟著她，說聞著她的味道才能睡得著。
現在呢？
他背對著她，連碰都不碰一下。
她翻了個身，也背對著他。
兩個背對背的人，中間隔著一道無形的牆。
那堵牆，叫秘密。
——
林薇洗完澡，躺在床上，拿起手機。
翻到他的微信，點開，看著那個頭像。
今天楊晴問她香水牌子的時候，她就知道，楊晴聞到了。
那味道，肯定是陳默身上的。
她笑了笑，給他發了一條訊息。
“今天楊晴問我用的什麼香水。”
很快，他回了：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我說了牌子。”
那邊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回：“她聞到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她知道了嗎？”
“不知道，”她打字，“但快了。”
那邊又沉默了。
她等了很久，他冇回。
她放下手機，關了燈，在黑暗裡笑了。
楊晴，你聞到了吧？
你心裡那根刺，紮進去了吧？
那就對了。
因為這纔剛剛開始。
窗外的月光透進來，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。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，嘴角帶著笑。
不知道他今晚，睡不睡得著。
反正她睡得著。
睡得很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