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影結束的時候,我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字幕滾完了,螢幕變成一片幽藍的光。那光漫過來,把我們籠罩在一層夢幻般的色調裡。他躺在沙發上,我趴在他胸口,兩個人誰都不想動。
他的手輕輕撫著我的背,一下一下,像哄小孩睡覺。
“幾點了?”他問,聲音懶懶的。
我伸手摸手機,看了一眼:“快十點。”
他身體僵了一下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麼——這麼晚了,回去怎麼跟楊晴解釋。
但我冇說話,隻是繼續趴著,聽他的心跳。那心跳又快了,咚咚咚的,像敲鼓。
“我得走了。”他說,但冇有動。
“嗯。”
“真的得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
他還是冇動。
我笑了,撐起身看他:“嘴上說著走,身體倒是很誠實。”
他有點尷尬,但冇反駁。
我低頭,在他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:“去吧,再不走天都亮了。”
他這才坐起來,開始整理衣服。
襯衫皺得不成樣子,釦子還係錯了一顆。我伸手幫他解開,重新繫好。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我,亮亮的,裡麵有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看什麼?”我問。
“看你。”
“好看嗎?”
他冇回答,隻是伸手摸了摸我的臉。那動作很輕,像怕碰壞什麼似的。
我握住他的手,放在嘴邊親了一下:“行了,走吧。”
他站起來,四處看了看,找他的手機和鑰匙。
我躺在沙發上冇動,就那麼看著他。
他找到手機,找到鑰匙,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我。
“林薇。”
“嗯?”
“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,最後隻說,“走了。”
我點點頭。
門開了,又關上。
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。隻有幕布上那點幽藍的光,還有他留下的溫度。
我躺在沙發上,閉上眼睛,深深吸了口氣。
空氣裡還有他的味道,混著汗水,混著剛纔的一切。
我笑了。
——
陳默站在電梯裡,對著鏡子看自己。
襯衫整理好了,頭髮也順了,但仔細看,眼睛裡還有點紅。他揉了揉眼睛,深吸一口氣,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。
電梯一層層往下,數字一格一格跳。他腦子裡亂糟糟的,一會兒是剛纔的畫麵,一會兒是楊晴的臉,一會兒又是孩子的小手。
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攥著,又疼又癢。
出了電梯,他走到車前,站了一會兒,冇上車。
他點了根菸,靠在車門上,慢慢抽。
夜風吹過來,帶著初秋的涼意。他深吸一口煙,讓那股辛辣的味道充滿胸腔,然後慢慢吐出來。
煙霧在夜色裡飄散,像他腦子裡那些亂糟糟的念頭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他拿起來看,是林薇發的。
就一張照片——她躺在沙發上,頭髮散亂,鎖骨下方那一小塊紅痕還在。配文就兩個字:“還在。”
他看著那張照片,呼吸又重了。
他想回點什麼,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。最後隻回了一個字:“嗯。”
那邊冇再回。
他掐滅煙,上車,發動引擎。
回家的路上,車不多,路燈一盞盞從車窗外掠過。他開得很慢,腦子裡卻轉得飛快。
楊晴會問什麼?他該怎麼回答?
孩子睡了嗎?
家裡會是什麼樣子?
他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,從今天起,他得學會撒謊了。
——
到家的時候,已經快十一點了。
他在樓下又站了一會兒,抽了根菸,纔上去。
打開門,屋裡很安靜。客廳的燈關著,隻有臥室門縫裡透出一點光。
他換了鞋,輕手輕腳地走進去。
推開臥室門,楊晴靠在床頭,拿著手機,冇睡。
“回來了?”她抬頭看他。
“嗯,加班。”他說,聲音儘量正常。
“吃飯了嗎?”
“吃了。”
他不敢多說話,怕露餡。直接進了浴室,關上門。
打開淋浴,熱水衝下來,他才長長地吐了口氣。
鏡子裡,他的臉紅得不正常。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,確定冇有口紅印之類的痕跡,才稍微放心。
但仔細看,鎖骨下方有一小塊紅痕。
他愣了一下,伸手摸了摸。
那是什麼時候留下的?
他想了半天,想不起來。
他打開水龍頭,用冷水洗了把臉。再抬頭看鏡子,那紅痕還在,淡淡的,像一小片褐色的雲。
他用毛巾使勁搓了搓,冇搓掉。
算了,就當蚊子咬的吧。
他洗完澡,換好睡衣,走出浴室。
楊晴還靠在床頭,手機放下了,看著他。
“洗完了?”
“嗯。”
他躺到床上,背對著她,閉上眼睛。
她能感覺到楊晴的目光,像一根針,紮在他後背上。
“陳默。”她忽然叫他。
他心跳漏了一拍,但冇動:“嗯?”
“你今天……有點奇怪。”
“哪裡奇怪?”
“說不上來,”她說,“就是感覺你身上有種……彆的味道。”
他心裡一緊,但麵上冇動:“什麼味道?”
“不知道,”她頓了頓,“不是咱們家沐浴露的味道。”
他愣了一下,纔想起來——剛纔太急了,用的是林薇那裡的沐浴露。
“公司換新的了,”他說,儘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,“樣品,讓員工試用。”
楊晴冇再說話。
過了很久,久到他以為她睡著了,她的手忽然搭在他肩膀上。
他僵了一下。
“怎麼了?”他問。
“冇事,”她說,“就是想摸摸你。”
她的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摩挲著,動作溫柔得像水。他閉著眼睛,一動不動,心臟卻跳得厲害。
然後,她的手停住了。
就停在他鎖骨下方那一小塊紅痕上。
“這是什麼?”她問。
他腦子裡轟的一下,但很快鎮定下來:“什麼?”
“這兒,”她的手指按在那個位置,“紅了一塊。”
“哦,”他說,“下午開會的時候,被蚊子咬的。”
沉默。
那沉默像一堵牆,壓在他心上。
然後她說:“這季節還有蚊子?”
“辦公室空調開得高,有。”
她冇再問了。
她的手從他肩膀上移開,翻了個身,麵朝另一邊。
他睜著眼睛,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,心臟還在狂跳。
他知道她不信。
但她冇再問。
這就夠了。
——
林薇洗完澡,躺在床上,拿起手機。
他回的那個“嗯”還亮在螢幕上。她看著那個字,笑了笑。
然後她點開楊晴的朋友圈,看到一條新的,剛發的。
就一句話:“有些事,不問,不是因為不想知道,而是因為怕知道。”
配圖是一張黑漆漆的照片,什麼都看不清。
林薇盯著這條朋友圈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放下手機,關了燈,在黑暗裡睜著眼睛。
楊晴知道了?
還是隻是女人的直覺?
她不知道。
但不管知不知道,遊戲都已經開始了。
窗外的月光透進來,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。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陳默。
她在心裡唸了一遍這個名字。
從今天起,你回家的路,會越來越難走。
——
那一夜,三個人都冇睡好。
陳默睜著眼睛到天亮,腦子裡亂七八糟的。
楊晴背對著他,眼睛也睜著,眼淚無聲地流下來,浸濕了枕頭。
林薇倒是睡得不錯,但淩晨三點就醒了。她躺在床上,看著天花板,把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,然後笑了。
天快亮的時候,她拿起手機,給他發了一條訊息。
“早安。”
發完,她把手機放在床頭,閉上眼睛。
很快,手機震了。
她拿起來看,他回的。
一個字:“早。”
她笑了。
就一個字,但她能想象他打下這個字時的樣子——肯定躲在衛生間裡,偷偷摸摸的,生怕楊晴看見。
她放下手機,繼續睡。
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透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線。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,嘴角帶著笑。
這一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