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司週年慶，定在月底。
北京最好的酒店，最大的宴會廳。
請了三百多人，各界名流。
我站在台上致辭的時候，燈光晃得人眼花。
那些官話套話，說了十幾年。
閉著眼睛都能說。
——
致辭結束，掌聲響起。
我走下台，拿起一杯香檳。
站在角落裡，看著那些人。
觥籌交錯，笑語喧嘩。
和我無關。
——
忽然，門口一陣騷動。
我抬起頭。
看見她走進來。
楊晴。
穿著一條酒紅色的長裙，深V的，拖地的。
和我身上這條，一模一樣。
款式，顏色，甚至剪裁。
都一模一樣。
她挽著陳默的手臂。
臉上帶著笑。
那種笑，我太熟悉了。
是挑釁。
——
我愣在那兒。
手裡的香檳杯，停在半空。
她穿過人群，朝我走過來。
一步一步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，噠噠噠的。
像踩在我心上。
陳默跟在她旁邊。
看見我，他的眼睛閃了一下。
就那麼一下。
然後移開了。
——
她走到我麵前。
站定。
看著我。
“薇薇，”她笑了，“今晚真漂亮。”
我看著她身上的裙子。
又看看自己身上的。
笑了。
那笑，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
“你也是。”我說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。
“巧了，”她說，“咱倆穿得差不多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是挺巧。”
她挽緊陳默的手臂。
抬起頭，看著他的臉。
“陳默，你說，我們倆誰穿得好看？”
他愣住了。
看看她，又看看我。
張了張嘴，冇說出話。
她笑了。
那笑，很甜。
像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。
“算了，不為難你了。”她說。
然後她轉過頭，看著我。
那雙眼睛裡，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不是恨。
不是怨。
是一種——
勝利者的笑。
——
她挽著他，從我身邊走過。
走進人群裡。
和那些人寒暄，說笑。
她笑得很開心。
他站在她旁邊，有點不自在。
但冇走。
就那麼站著。
像一根柱子。
——
我站在原地。
看著他們的背影。
酒紅色的裙子，兩條。
一模一樣。
她是故意的。
我知道。
她是來告訴我——
你的男人，現在是我的。
你的風格，我也可以穿。
你的世界，我也可以進。
你的一切，我都可以有。
——
我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
酒液滑過喉嚨。
辣的。
但比心裡的滋味，還是淡一點。
——
宴會繼續。
音樂，笑聲，杯盞碰撞的聲音。
那些人，來來往往。
我站在角落裡。
看著他們。
她一直挽著他的手臂。
走到哪兒，都挽著。
和每一個人介紹。
“這是我老公。”
他笑著，點頭，握手。
像個好丈夫。
可他的眼睛，總是往我這邊瞟。
一下，一下。
像偷。
像以前那些偷歡的日子。
——
我看著他。
他也看著我。
隔著人群，隔著那些觥籌交錯。
四目相對。
那一瞬間，時間好像停了。
他的眼睛裡，有太多東西。
思念，愧疚，**，還有一點我看不懂的。
我笑了。
那笑，很輕。
他看見我的笑，愣了一下。
然後低下頭。
不敢再看。
——
她發現了。
轉過頭，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。
看見我。
她笑了。
那笑，還是那種勝利者的笑。
然後她踮起腳，在他耳邊說了什麼。
他的臉，紅了一下。
就那麼一下。
然後他點點頭。
跟著她，走進人群。
消失在我視線裡。
——
我站在那兒。
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。
手裡的香檳杯，已經空了。
我放下杯子。
轉身，走向陽台。
——
夜風吹過來，涼涼的。
我靠在欄杆上，看著夜景。
萬家燈火，星星點點。
那些燈光裡，有一盞是他們的嗎？
不知道。
也不重要了。
——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我冇回頭。
“林薇。”
是他的聲音。
我轉過身。
他站在那兒。
月光下，他的臉有點模糊。
但眼睛很亮。
“你怎麼出來了？”我問。
“找你。”
我笑了。
“找我乾嘛？”
他走過來，站在我麵前。
很近。
近到能聞見他身上的味道。
還是那款洗衣液的味道。
和以前一樣。
“林薇。”他叫我。
“嗯？”
他看著我。
那雙眼睛裡，有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今晚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她非要來。”
我笑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？”
“她的裙子，”我說，“和我的一樣。”
他冇說話。
我繼續說：“她是故意的。”
他還是冇說話。
隻是看著我。
我伸手，摸他的臉。
他冇躲。
就那麼讓我摸著。
“陳默，”我輕聲說，“你回去吧。”
他看著我。
“她在等你。”我說。
他的眼睛，暗了一下。
然後他點點頭。
轉身，往回走。
走了幾步，他站住。
回頭看我。
月光下，他的臉很模糊。
但眼睛很亮。
“林薇。”他叫我。
“嗯？”
“保重。”他說。
我點點頭。
他轉身，走進宴會廳。
門在身後關上。
——
我站在陽台上。
夜風吹過來，涼涼的。
我看著那些燈火。
笑了。
那笑，在夜色裡，很輕。
但很苦。
因為我知道。
今晚，不隻是挑釁。
是宣戰。
她終於，對我宣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