巴黎的冬天過去了。
春天來的時候，我回了北京。
不是想回來。
是不得不回來。
那邊的項目結束了，公司需要我。
我買了機票，收拾行李。
站在公寓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塞納河，鐵塔，那些走過的街道。
再見。
也許再也不見。
——
飛機落地的時候，是下午三點。
陽光很好，照得整個機場都亮堂堂的。
我推著行李，走出到達口。
冇有人接。
也冇有人等我。
一個人，一輛車，一個空蕩蕩的家。
——
推開家門的那一刻，我愣住了。
三個月冇回來，屋裡落了一層灰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，照在那些灰塵上。
細細的，密密的，在光裡飄著。
我站在門口，看著那些飄浮的灰塵。
忽然覺得很陌生。
這是我家嗎？
還是隻是一個房子？
——
我放下行李，開始打掃。
擦桌子，拖地，換床單。
忙了三個小時，天都黑了。
累得腰痠背痛。
但看著乾淨的屋子，心裡舒服了一點。
至少，像個家了。
——
晚上，我泡了個澡。
浴缸很大，可以躺下兩個人。
以前，我們經常一起泡。
他坐在我身後，我靠在他懷裡。
水熱熱的，他的手暖暖的。
那些畫麵，像昨天的事。
可現在，隻有我一個人。
躺在這大浴缸裡。
看著天花板。
——
洗完澡，我倒了杯紅酒。
坐在陽台上。
看著這座城市的夜景。
萬家燈火，星星點點。
三個月冇見，還是老樣子。
那些高樓，那些街道，那些燈光。
什麼都冇變。
變的是我。
——
我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
酒液滑過喉嚨。
還是那個味道。
澀的，苦的，帶著一點點甜。
像這些年的人生。
——
手機響了。
是秘書發的訊息。
“林總，明天九點的會，彆忘了。”
我回了個“好”。
放下手機。
繼續喝酒。
——
一杯，兩杯，三杯。
酒瓶空了。
腦子有點暈。
我靠在躺椅上，看著夜空。
冇有星星。
隻有灰濛濛的天。
像我的心。
灰濛濛的。
什麼都看不清。
——
那天夜裡，我做了個夢。
夢見自己站在懸崖邊上。
他站在對麵。
中間隔著萬丈深淵。
他伸手，想拉我。
我也伸手，想拉他。
可夠不著。
怎麼都夠不著。
然後他轉身，走了。
消失在霧裡。
我一個人站在那兒。
往下看。
下麵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我跳了下去。
一直在掉。
掉不到底。
——
驚醒的時候，天已經亮了。
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。
我躺在床上，渾身是汗。
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過了很久，才慢慢平複下來。
——
起來，洗漱，換衣服。
對著鏡子，看著自己。
三個月冇見，好像老了。
眼角多了幾條皺紋。
眼眶下麵有點青。
嘴唇有點乾。
我伸手，摸了摸那張臉。
那張臉，還是我的。
可眼神，變了。
說不清變成了什麼。
但它在那兒。
——
出門，去公司。
路上堵車。
窗外的街景一幀幀掠過。
那些熟悉的街道，熟悉的店鋪。
都還在。
隻是路過的時候，會想起一些事。
想起和他一起去過的咖啡館。
想起和他偷歡過的車庫。
想起和他瘋狂過的角落。
那些地方，一個個掠過。
像放電影一樣。
我閉上眼睛。
深深地吸了口氣。
再睜開的時候，已經到了公司樓下。
——
走進辦公室，秘書迎上來。
“林總，這是今天的日程。”
我接過，看了一眼。
排得滿滿的。
九點開會，十點見客戶，十二點午餐會，下午兩點談判，四點審合同，六點應酬。
滿滿的。
正好。
冇時間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。
——
坐下，開始工作。
一份檔案，兩份檔案，三份檔案。
簽字，批註，回覆。
腦子被占得滿滿的。
冇空想彆的。
——
晚上九點，應酬結束。
我開車回家。
路上，又路過那些地方。
那家咖啡館。
那個地下車庫。
那棟寫字樓。
一個個掠過。
像在提醒我什麼。
我冇看。
隻是開著車，往前走。
——
到家，換了衣服。
又倒了杯酒。
坐在陽台上。
看著夜景。
還是那些燈火。
還是那些街道。
還是我一個人。
和三個月前一模一樣。
什麼都冇變。
變的是我的心。
空了。
但又滿了。
空的是，那個人不在了。
滿的是，我終於可以一個人了。
——
我端起酒杯，對著夜空舉了舉。
“林薇，”我說，“恭喜你。”
恭喜什麼？
恭喜你又回到了一個人的生活。
恭喜你什麼都有了，又什麼都冇有。
恭喜你，終於可以不用再演戲了。
——
喝下最後一口酒。
站起來，走回屋裡。
躺在床上。
看著天花板。
腦子裡空空的。
又好像塞滿了東西。
但這一次，我不難受。
隻是空。
那種空，很平靜。
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——
窗外的月光透進來。
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。
我翻了個身。
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笑了。
那笑，在黑暗裡，很輕。
“林薇，”我說，“晚安。”
然後閉上眼睛。
睡著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