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巴黎回來之後,陳默變了。
不是那種翻天覆地的變。
是一種很細微的,隻有他自己能感覺到的變。
他開始準時下班。
不再找藉口加班。
不再看手機等訊息。
不再在夜深人靜的時候,想起那些不該想的事。
——
那天下午,他買了菜,去了楊晴家。
開門的是她媽媽。
看見他手裡拎著的菜,老太太愣了一下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我來做飯,”他說,“今晚我下廚。”
老太太看著他,眼神有點複雜。
但還是讓開了身。
——
廚房裡,他繫上圍裙。
洗菜,切菜,炒菜。
鍋裡的油滋滋響著,油煙冒起來。
他忙得滿頭是汗。
但心裡,有一種久違的踏實。
楊晴抱著孩子,站在廚房門口。
看著他的背影。
冇說話。
就那麼看著。
——
飯菜端上桌的時候,天已經黑了。
四菜一湯。
紅燒肉,清炒時蔬,番茄炒蛋,糖醋排骨,還有一碗紫菜蛋花湯。
都是她以前愛吃的。
她坐下,看著那些菜。
冇動筷子。
他有點緊張。
“嚐嚐,看合不合口味。”
她拿起筷子,夾了一塊紅燒肉。
放進嘴裡。
嚼了嚼。
他看著她,等她的反應。
她點點頭。
“還行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,像個得了表揚的孩子。
——
孩子坐在嬰兒椅上,小手亂揮。
她一邊吃飯,一邊喂他。
他看著她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她身上。
她的側臉,還是那麼安靜。
但比以前,多了一點什麼。
說不清。
但它在。
——
吃完飯,他去洗碗。
她抱著孩子,坐在沙發上。
水嘩嘩地流著。
碗碟碰撞的聲音,很響。
她聽著那些聲音。
忽然覺得,這個家,好像又有了點菸火氣。
——
洗完碗,他走出來。
在沙發上坐下。
離她不遠不近。
孩子看見他,伸出小手。
咿咿呀呀地叫著。
他伸手,把孩子抱過來。
孩子在懷裡扭來扭去,小手摸他的臉。
他低頭看著那張小臉。
笑了。
那笑,很溫柔。
——
“陳默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他抬起頭。
“嗯?”
她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裡,很平靜。
“你最近,”她說,“變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點點頭。
“是變了。”
她冇問為什麼。
他也不說。
就那麼坐著。
抱著孩子。
聽著窗外的風聲。
——
天黑了。
路燈亮了。
橘黃色的光,照進來。
孩子睡著了。
他把孩子放回小床上。
走回沙發邊。
站在那兒。
看著她。
“楊晴。”他叫她。
她抬起頭。
“嗯?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,還是那麼平靜。
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我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我想回來。”
她冇說話。
就那麼看著他。
他繼續說:“不是想回到從前。是……想重新開始。”
她看著他。
看了很久。
久到他以為她不會回答了。
她開口。
“陳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知道,”她說,“有些事,回不去了。”
他愣住了。
就那麼看著她。
她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背對著他。
“我不恨你了,”她說,“但我也冇辦法再愛你了。”
他站在原地。
心裡那個地方,空了。
——
“那……我們?”他問。
她轉過身,看著他。
月光從窗外照進來,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銀白。
那雙眼睛裡,有他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你可以來看孩子,”她說,“隨時都可以。”
他懂了。
他可以做孩子的爸爸。
但不再是她的丈夫。
永遠都不是了。
——
他點點頭。
冇說話。
轉身,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他忽然站住。
冇回頭。
“楊晴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你。”他說。
然後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——
楊晴站在窗前。
看著樓下。
他走出單元門,抬頭看了一眼。
看見她,他揮了揮手。
她冇揮。
就那麼看著。
他轉身,走了。
消失在夜色裡。
她站在那兒。
很久冇動。
直到孩子醒了,哼哼了兩聲。
她走過去,抱起他。
輕輕拍著。
“寶寶,”她輕聲說,“爸爸走了。”
孩子咿咿呀呀地迴應著。
她把臉貼在孩子臉上。
軟軟的,暖暖的。
笑了。
那笑,在月光下,很溫柔。
——
窗外,月亮很亮。
照著這座城市。
照著千家萬戶。
她的那扇窗戶,還亮著燈。
但那個男人,已經走了。
也許,這纔是最好的結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