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越下越大。
我站在酒店門口，看著那些雪花飄落。
一片，兩片，無數片。
落在地上，化了。
什麼痕跡都冇留下。
就像我。
來過，走了。
什麼痕跡都冇留下。
——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我冇回頭。
“林薇。”
是他的聲音。
我轉過身。
他站在那兒，外套上落滿了雪。
頭髮濕了，幾縷貼在額頭上。
看著我。
那雙眼睛裡，有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你怎麼出來了？”我問。
“找你。”
我笑了。
那笑，在雪裡，很輕。
“找我乾嘛？”
他走過來，站在我麵前。
很近。
近到能看見他睫毛上的雪花。
“林薇。”他叫我。
“嗯？”
他張了張嘴，冇說出話。
我看著他。
等著。
等他說什麼。
可他什麼都冇說。
就那麼看著我。
雪落在我們之間。
落在頭髮上，肩上，睫毛上。
涼涼的。
——
“陳默，”我開口，“你知道嗎？”
他看著我。
“剛纔在酒會上，”我說，“你移開視線的那一刻。”
他的眼睛，暗了一下。
“我看見了。”我說。
他冇說話。
我繼續說：“你選擇了她。選擇了那個家。選擇了孩子。”
他還是冇說話。
但他的手，握緊了。
我笑了。
那笑，在雪裡，很苦。
“我不怪你，”我說，“真的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我。
那雙眼睛裡，有心疼，有愧疚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——無奈。
“林薇。”他叫我。
“嗯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彆說了。”我打斷他。
伸手，摸他的臉。
他的臉，涼涼的。
被雪打濕了。
“陳默，”我輕聲說，“謝謝你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謝什麼？”
“謝謝你陪我玩那些遊戲，”我說，“謝謝你給我那些刺激，那些瘋狂，那些……”
我的聲音有點抖。
他伸手，握住我的手。
握得很緊。
“林薇，”他說，“我……”
“彆說對不起，”我打斷他，“這三個字，我聽夠了。”
他冇說話。
隻是握著我的手。
站在雪裡。
——
過了很久。
久到雪把我們的肩膀都蓋白了。
我鬆開他的手。
往後退了一步。
看著他。
他也看著我。
雪還在下。
越來越大。
“陳默，”我說，“你回去吧。”
他站著冇動。
“回去吧，”我又說了一遍，“她在等你。”
他看著我的眼睛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轉身。
往回走。
走了幾步，他站住。
回頭看我。
雪裡，他的臉有點模糊。
但眼睛很亮。
“林薇。”他叫我。
“嗯？”
“保重。”他說。
我點點頭。
他轉身，走進酒店。
門在身後關上。
——
我站在雪裡。
看著那扇門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我笑了。
那笑，在雪裡，很輕。
但很真。
因為我知道。
這一刻，我心死了。
不是因為他選擇了她。
是因為我終於看清——
我們之間，從來就冇有未來。
那些刺激，那些瘋狂，那些偷來的快樂。
隻是一場遊戲。
遊戲結束了。
該散場了。
——
我轉身，走進雪裡。
雪越下越大。
打在臉上，涼涼的。
我冇躲。
就那麼走著。
一直走。
走到腿痠了。
走到天黑了。
走到不知道自己走到哪兒了。
——
站在塞納河邊。
河水黑漆漆的，靜靜地流。
兩岸的燈，亮著。
倒映在水裡，一晃一晃的。
像那些回憶。
看著很近。
伸手，就碎了。
——
我站在河邊。
看著那些晃動的光。
腦子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剛離婚那會兒。
也是一個人，站在河邊。
看著水，想著以後怎麼辦。
那時候以為，有錢就夠了。
後來發現，不夠。
又以為，有刺激就夠了。
還是不夠。
現在才知道。
什麼都冇有的時候，纔是最輕鬆的。
因為不用怕失去。
——
我轉身，往回走。
雪停了。
天邊露出一小片月光。
照在雪地上，白晃晃的。
我踩著雪，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腳印深深地印在雪裡。
但我知道，明天太陽一出來。
這些腳印，就會消失。
就像我。
來過，走了。
什麼痕跡都冇留下。
——
回到公寓，已經深夜了。
我換了衣服，躺在床上。
看著天花板。
腦子裡空空的。
又好像塞滿了東西。
但這一次，我不難受。
隻是空。
那種空，很平靜。
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——
窗外的鐵塔，還亮著。
一閃一閃的。
像在提醒我。
有些事，過去了。
有些人，該忘了。
我閉上眼睛。
深深地吸了口氣。
然後笑了。
那笑，在黑暗裡，很輕。
“林薇，”我說，“你終於可以放下了。”
——
那一夜，我睡得很好。
冇有夢。
冇有他。
冇有那些亂七八糟的事。
隻是睡。
沉沉的，黑黑的，安靜的睡。
醒來的時候，陽光從窗戶照進來。
滿屋子都是。
我坐起來。
看著那片陽光。
笑了。
那笑，很輕。
但很真。
因為我知道。
從今天起。
我是新的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