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晴的早產，來得毫無預兆。
那天晚上，她正在家裡吃飯。
媽媽燉了排骨湯，她喝了兩碗，又吃了點青菜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然後，肚子忽然疼了一下。
她冇在意，以為是孩子踢的。
繼續吃飯。
可疼得越來越厲害。
一陣一陣的，像有人在裡麵擰。
她放下筷子，捂著肚子。
媽媽看見她的臉色，慌了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疼……”她說，“肚子疼……”
媽媽趕緊打120。
——
救護車來的時候，她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了。
躺在擔架上，看著頭頂的燈一晃一晃的。
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孩子，不能有事。
——
陳默接到電話的時候，正在林薇家。
手機響了，是他媽打來的。
“陳默，楊晴早產了，在醫院！”
他愣住了。
林薇看著他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楊晴，”他說，“早產了。”
林薇愣了一下。
然後說：“那你去吧。”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，很平靜。
平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。
“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。
“去吧，”她說，“她需要你。”
他點點頭。
拿起外套，衝出門。
——
林薇站在窗前，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夜色裡。
很久冇動。
然後她拿起手機。
查了查那家醫院的地址。
換了衣服，拿起包。
出門。
——
醫院裡，亂成一團。
楊晴被推進產房的時候，疼得滿頭大汗。
護士問：“家屬呢？”
媽媽說：“在外麵，馬上到。”
門關上了。
媽媽一個人站在產房門口，急得團團轉。
——
陳默趕到的時候，媽媽正在抹眼淚。
“媽，”他跑過去，“楊晴呢？”
媽媽看見他，愣了一下。
然後說：“在裡麵。”
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門。
上麵亮著紅燈。
“手術中”三個字，紅得刺眼。
他站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
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——
過了幾分鐘，電梯門開了。
林薇走出來。
穿著米色風衣，頭髮披散著，臉上化了淡妝。
手裡拿著包，像個來探病的普通朋友。
陳默看見她，愣住了。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她走過來，在他旁邊站定。
“楊晴是我閨蜜，”她說，“我能不來嗎？”
那語氣，很平靜。
平靜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。
他看著她。
她也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裡，有他看不懂的東西。
媽媽看見林薇，愣了一下。
“薇薇也來了？”
林薇笑了笑。
“阿姨，我來看楊晴。”
媽媽點點頭。
“好，好，她在裡麵。”
——
三個人，站在產房門口。
陳默不停地走來走去。
臉上全是汗，手不停地抖。
媽媽坐在椅子上，雙手合十，嘴裡唸叨著什麼。
隻有林薇，最安靜。
她靠在牆邊，拿出手機。
刷著。
麵無表情。
偶爾抬頭，看一眼那扇門。
又低下頭，繼續刷手機。
——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一個小時。
兩個小時。
三個小時。
陳默已經不知道走了多少圈。
腿都軟了。
但停不下來。
腦子裡一直在轉——
會冇事吧？
孩子會冇事吧？
她……會冇事吧？
那些念頭，像亂麻一樣，纏在一起。
解不開。
——
林薇從手機上抬起頭。
看著他。
他那張臉，慘白慘白的。
眼眶下麵發青。
嘴脣乾裂。
整個人，像被抽走了魂。
她忽然想起，自己從冇見過他這個樣子。
在那個地下停車場，在那個電梯裡，在她家的床上。
他從來都是那個樣子——緊張的，刺激的，瘋狂的。
但從冇有過這樣。
這樣——
害怕。
她看著他那張臉。
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奇怪的感覺。
那種感覺，叫嫉妒。
不是嫉妒楊晴。
是嫉妒那個孩子。
那個還冇出生，就讓他害怕成這樣的小東西。
——
產房的門開了。
護士出來。
“楊晴家屬？”
陳默衝過去。
“在！我是她老公！”
護士看著他。
“母子平安，是個兒子。”
他愣住了。
就那麼站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
媽媽在旁邊，喜極而泣。
“平安就好，平安就好……”
林薇靠在牆上，看著這一切。
看著他那張臉，從慘白變成紅潤。
看著他的眼睛，從恐懼變成喜悅。
看著他從一個快要死的人，變成活過來的人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，在空蕩蕩的走廊裡，很輕。
但很苦。
——
護士把孩子抱出來。
小小的一團，包在繈褓裡。
陳默伸手想接，手抖得厲害。
護士笑了。
“彆緊張，來，這樣抱。”
他把孩子抱在懷裡。
低頭看著那張小小的臉。
紅紅的，皺皺的，眼睛閉著。
像一隻小老鼠。
但他的眼淚，一下子就下來了。
媽媽在旁邊，也哭了。
隻有林薇，站在那兒。
看著這一幕。
看著這個抱著孩子的男人。
看著這個她睡過的男人。
看著這個不屬於她的男人。
心裡那個地方，空了。
比任何時候都空。
——
楊晴被推出來的時候，臉色蒼白，眼睛閉著。
陳默走過去，握著她的手。
“楊晴，”他叫她，“你聽見了嗎？”
她睜開眼睛。
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裡，很平靜。
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孩子呢？”她問。
“在媽那兒，”他說，“好好的。”
她點點頭。
閉上眼睛。
不再看他。
他站在那兒，握著她的手。
但那隻手，涼涼的。
冇有迴應。
——
林薇走過去。
站在病床邊。
低頭看著楊晴。
“楊晴，”她叫她。
楊晴睜開眼。
看著她。
兩個女人，就這麼對視著。
很久。
久到旁邊的護士都不自在了。
“恭喜你。”林薇說。
楊晴笑了。
那笑，在蒼白的臉上，很輕。
“謝謝。”
就兩個字。
然後她閉上眼睛。
不再看任何人。
——
林薇站在那兒。
看著那張蒼白的臉。
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該走？
還是該留？
她不知道。
但知道，從這一刻起。
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——
她轉身，往外走。
走到電梯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陳默還站在那兒。
抱著孩子。
看著病床上的她。
那個畫麵，像一幅畫。
一家三口。
而她，是個外人。
一直都是。
她笑了。
走進電梯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，眼淚流下來了。
——
醫院走廊裡，燈還亮著。
產房門口，隻剩下媽媽一個人坐著。
看著那扇關上的門。
笑了。
唸叨著。
“平安就好，平安就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