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黑那個號碼之後，楊晴過了一週平靜的日子。
每天早起喝媽媽熬的粥，中午曬曬太陽，下午看看書，晚上早早睡。
肚子一天天大起來。
現在已經能明顯看出隆起。
有時候對著鏡子，她會看很久。
那個圓圓的弧度，像一個小山包。
裡麵住著一個人。
一個她還冇見過，卻已經愛上的小人。
——
那天下午，媽媽陪她去產檢。
還是那家醫院，還是那個醫生。
B超的時候，醫生指著螢幕說。
“看，這是手，這是腳，這是臉。”
她看著那個模糊的輪廓。
小小的，蜷成一團。
像一顆花生。
“挺好的，”醫生說，“發育正常。”
她點點頭。
拿著單子出來。
媽媽在外麵等著。
“怎麼樣？”
“挺好的。”
媽媽接過單子，看著那張黑乎乎的照片。
眼眶紅了。
“好，”媽媽說，“好。”
她看著媽媽。
忽然發現，媽媽老了。
頭髮白了很多，臉上的皺紋也深了。
這些年，她隻顧著自己的事，很少回來看看。
現在回來了，才發現。
媽媽已經老了。
——
回家的路上，她坐在公交車上。
靠窗的位置，看著窗外。
街景一幀幀掠過。
商店，行人，紅綠燈。
一切都那麼正常。
她摸著肚子。
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——
這個孩子，是我自己的。
不是他的。
不是任何人的。
是我自己的。
這個念頭一出來，她愣住了。
然後，眼眶熱了。
——
晚上，她一個人坐在陽台上。
看著城市的夜景。
萬家燈火，星星點點。
那些燈光裡，有多少人，正在經曆和她一樣的事？
有多少人，正在痛苦，掙紮，絕望？
又有多少人，已經走出來了？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，她正在走出來。
很慢。
但一直在走。
——
手機響了。
是妹妹發來的訊息。
“姐，你最近怎麼樣？”
她看著那行字，想了想。
回：“挺好的，你呢？”
“我也挺好的，”妹妹回，“姐，我想你了。”
她笑了。
“過兩天回來，給你做好吃的。”
“好！”
她放下手機。
繼續看著夜景。
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她和妹妹還小的時候。
那時候家裡不富裕，但很快樂。
媽媽做飯，爸爸修東西，她和妹妹寫作業。
後來長大了。
爸爸走了。
她嫁人了。
妹妹也工作了。
那個家，散了。
現在，她又回來了。
像一隻受傷的鳥，飛回巢裡。
——
她摸著肚子。
“寶寶，”她輕聲說，“你知道嗎？”
肚子裡的孩子動了動。
像是在問：什麼？
她笑了。
“媽媽這輩子，”她說，“做過很多錯事。”
孩子又動了動。
她繼續說：“但留下你，不是錯。”
眼淚流下來了。
但她冇擦。
就讓它們流。
“你是我唯一做得對的事。”她說。
夜風吹過來，涼涼的。
但她心裡，暖的。
——
那天夜裡，她又夢見那個孩子。
還是那張小小的臉，肉肉的，衝她笑。
但這一次，夢不一樣了。
她抱著孩子，站在陽台上。
看夜景。
孩子指著遠處的燈，咿咿呀呀地說著什麼。
她笑著，親了親孩子的臉。
然後她低下頭，看著孩子。
“寶寶，”她說，“媽媽愛你。”
孩子笑了。
她也笑了。
醒來的時候，枕頭又濕了。
但她笑了。
那笑，在黑暗裡，很暖。
——
她坐起來，看著窗外。
月光很亮。
照在地板上，白晃晃的。
她伸手，摸著肚子。
“寶寶，”她說，“媽媽想好了。”
孩子動了動。
像是在問：什麼？
她笑了。
“你，”她說，“是媽媽的。”
“不是他的。”
“不是任何人的。”
“隻是媽媽的。”
孩子又動了動。
像是在說：好。
她躺下來。
閉上眼睛。
嘴角帶著笑。
那一夜，她睡得很好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，她起來的時候。
陽光從窗簾縫裡照進來。
很亮。
她走到窗前，拉開窗簾。
陽光一下子湧進來，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外麵是個好天氣，天很藍，雲很白。
她站在窗前，看著那片藍天。
笑了。
那笑，很輕。
但很真。
“寶寶，”她說，“新的一天開始了。”
肚子裡的孩子動了動。
她摸著肚子。
轉身，走出臥室。
媽媽已經在廚房忙活了。
“醒了？快吃早飯，今天給你燉了排骨湯。”
她走過去，從後麵抱住媽媽。
媽媽愣了一下。
“怎麼了？”
她把臉埋在媽媽背上。
“冇事，”她說，“就是想抱抱你。”
媽媽笑了。
“傻孩子。”
她抱著媽媽。
眼淚又流下來了。
但這一次，是暖的。
——
那天下午，她去了周律師那兒。
“我想好了，”她說，“離婚。”
周律師看著她。
“不等了？”
她搖搖頭。
“不等了。”
周律師點點頭。
“好，那我繼續走程式。”
她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城市的街景，車水馬龍，人來人往。
那些匆匆而過的人，都有自己的故事。
她的故事，快結束了。
她摸著肚子。
“寶寶，”她在心裡說，“等媽媽處理完這些事，就好好陪你。”
肚子裡的孩子動了動。
像是在說：好。
她笑了。
那笑，在陽光下，很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