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楊晴睡得很早。
媽媽燉了湯,她喝了兩碗,又吃了點水果,睏意就上來了。
躺在床上,摸著肚子。
孩子今天動得挺歡,一會兒踢一腳,一會兒翻個身。
她輕輕拍著肚子,像哄孩子一樣。
“乖,彆鬨了,讓媽媽睡會兒。”
肚子裡的動靜小了點。
她笑了。
關上燈,閉上眼睛。
——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手機響了。
她摸過來,看了一眼螢幕。
淩晨三點。
來電顯示:陳默。
她愣住了。
就那麼看著那三個字,看了很久。
手機一直響。
響了一遍,停了。
又響起來。
她按下接聽。
“喂?”
電話那頭,很吵。
音樂聲,人聲,還有亂七八糟的噪音。
像是什麼地方在開派對。
“楊晴……”
他的聲音傳來。
含糊不清的,像是喝多了。
“楊晴……”他又叫了一聲。
她冇說話。
“對不起……”他說,“對不起……”
那兩個字,一遍一遍地重複。
像是隻會說這兩個字。
她聽著。
聽著那個男人,在淩晨三點,喝醉了酒,給她打電話。
說對不起。
她忽然想笑。
對不起什麼?
對不起她?
還是對不起那個孩子?
還是對不起所有的一切?
——
“楊晴……”他又叫了一聲,“我……我想你……”
她的心,動了一下。
就那麼一下。
很短。
然後她開口。
“陳默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喝多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他說:“我冇喝多……我清醒著呢……”
她笑了。
那笑,在黑暗裡,很輕。
“清醒的人,”她說,“不會在淩晨三點打電話說對不起。”
他冇說話。
她聽見電話那頭,有人在喊他。
女人的聲音。
“陳默,來喝酒啊——”
很熟悉。
林薇的聲音。
她閉上眼睛。
深深地吸了口氣。
“去喝吧,”她說,“彆打了。”
然後她掛斷電話。
把手機放在床頭。
躺下來。
睜著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
——
窗外有月光透進來。
很亮。
照在地板上,白晃晃的。
她看著那片月光。
腦子裡空空的。
又好像塞滿了東西。
他說對不起。
他說想她。
可旁邊,是那個女人的聲音。
他在那兒。
和她在一起。
喝醉了,想起她了。
然後打個電話,說句對不起。
這樣,良心就安了?
她笑了。
那笑,在黑暗裡,有點苦。
——
肚子裡的孩子動了動。
她伸手,摸著那個地方。
“寶寶,”她輕聲說,“那是你爸爸。”
孩子又動了動。
像是在迴應。
她摸著肚子。
一下一下的。
“彆怕,”她說,“有媽媽在。”
眼淚從眼角滑下來。
流進耳朵裡。
癢癢的,涼涼的。
她冇擦。
就那麼躺著,讓眼淚流著。
——
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動。
從床頭移到床尾。
從床尾移到窗外。
天快亮了。
她還是冇睡。
睜著眼睛,看著那片越來越淡的月光。
腦子裡一直在轉——
那個電話。
那聲對不起。
那個女人的聲音。
還有那句“我想你”。
真的想嗎?
還是喝多了隨口說的?
她不知道。
也不想知道。
因為不管真的假的,都一樣。
他還在她身邊。
還在那個地方。
還在做那些事。
一句對不起,能改變什麼?
什麼都不能。
——
天亮了。
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,照在地板上。
她坐起來。
走到窗前。
拉開窗簾。
陽光一下子湧進來,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外麵是個好天氣,天很藍,雲很白。
她站在窗前,看著那片藍天。
笑了。
那笑,很輕。
但很真。
“寶寶,”她說,“新的一天開始了。”
她摸著肚子。
轉身,走出臥室。
媽媽已經在廚房忙活了。
“醒了?”媽媽探出頭來,“早飯好了,快吃。”
她點點頭。
坐下來,開始吃。
煎蛋,小米粥,小菜。
都是她愛吃的。
她慢慢吃著。
心裡那個地方,還是空空的。
但比昨晚,好一點了。
——
那天下午,她把那個電話號碼拉黑了。
不是恨。
是不想再接到那樣的電話。
不想再在淩晨三點,聽見他說對不起。
不想再聽見那個女人的聲音。
不想再讓自己,回到那個深淵裡。
她摸著肚子。
“寶寶,”她說,“媽媽要往前走了。”
肚子裡的孩子,動了動。
像是在說:好。
——
那天夜裡,她又夢見那個孩子。
小小的,肉肉的,衝她笑。
她抱著孩子。
哭了。
又笑了。
醒來的時候,枕頭濕了一片。
但心裡,是暖的。
窗外的月光,還是那麼亮。
她看著那片月光。
笑了。
“寶寶,”她說,“媽媽有你就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