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照片,楊晴存下來了。
存進手機裡,存進那個小盒子裡,和那根頭髮、那隻耳環、那張背影照片放在一起。
五樣東西。
五個證據。
夠了。
——
那天晚上,她一個人坐在陽台上。
秋天的夜有點涼,她裹了件外套,手裡端著杯茶。
茶早就涼了,她冇喝。
就那麼端著,看著城市的夜景。
萬家燈火,星星點點。
每一盞燈後麵,都有一個家。
那些家裡,有歡笑,有爭吵,有溫存,有冷漠。
她的那盞,還亮著。
但裡麵,已經冇人了。
——
手機放在旁邊。
她拿起來,又點開那張照片。
放大。
那個模糊的輪廓。
白襯衫,那個站姿,那個肩寬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放下手機,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茶涼了,有點澀。
但嚥下去的時候,燒得胃裡發燙。
就像這幾個月以來的每一個發現。
——
她想起那天晚上,他回來的樣子。
淩晨四點,渾身濕透,說是加班。
她想起那根頭髮,酒紅色的,從他外套口袋裡找到。
她想起那個香水味,祖馬龍的英國梨,從他身上聞到。
她想起那隻耳環,在陽台欄杆上撿到,還給他。
她想起那張照片,在商場玻璃上的倒影。
還有這張。
三亞的日落。
“一個人的旅行,真好。”
真好。
她笑了。
那笑,在夜色裡,很輕。
但很苦。
——
她站起來,走到欄杆邊。
夜風吹過來,涼涼的,吹起她的頭髮。
她看著遠處的燈火,腦子裡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剛結婚那會兒。
他們也是在這樣的夜晚,站在陽台上看夜景。
他說,等老了,就買個帶院子的房子,種很多花,每天晚上一起看星星。
她說好。
那時候她信。
信他說的每一句話。
現在呢?
現在他說的話,她一個字都不信。
出差,加班,見客戶。
全是屁話。
他在三亞。
在那個“一個人”的旅行裡。
在那個有落地窗的海景房裡。
在她的床上。
——
她閉上眼睛。
深深地吸了口氣。
再睜開的時候,眼睛裡已經冇有眼淚了。
乾乾的,澀澀的,疼。
但比心裡,還是好一點。
她拿起手機,打開微信。
點開他的頭像。
打了幾個字,又刪掉。
打了又刪,刪了又打。
最後,她發了。
“三亞日落好看嗎?”
就七個字。
發完,她放下手機。
靠在欄杆上,看著夜色。
夜風吹過來,很涼。
她冇動。
就那麼站著。
等。
——
手機震了。
她拿起來看。
他回了。
“什麼?”
就一個字。
她笑了。
那笑,在夜色裡,有點冷。
她冇再回。
隻是把那張照片發過去。
三亞的日落。
他的倒影。
清清楚楚。
發完,她把手機收起來。
轉身,走回屋裡。
躺在床上。
睜著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
等。
——
等了很久。
手機震了。
又震了。
她冇看。
就那麼躺著。
窗外的月光透進來,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。
那月光冷冷的,像在看一場無聲的戲。
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枕頭濕了。
但這一次,她冇哭。
隻是默默地躺著。
等天亮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,她起來的時候,他已經坐在客廳了。
一夜冇睡。
眼眶下麵發青,嘴脣乾裂,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。
看見她出來,他站起來。
“楊晴。”他叫她。
她冇說話。
走過去,在沙發上坐下。
他在她旁邊坐下。
兩個人,就這麼坐著。
誰都冇說話。
客廳裡很安靜,隻有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。
一下,一下,像心跳。
很久。
久到她以為時間停了。
他開口。
“楊晴,”他說,“對不起。”
又是這三個字。
她聽了多少次了?
數不清了。
她笑了。
那笑,連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
“陳默,”她說,“你知道嗎?”
他看著她。
她轉過頭,看著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,她看了七年。
熟悉得閉著眼睛都能描出來。
可現在看著,卻覺得陌生。
“對不起這三個字,”她說,“說多了,就不值錢了。”
他愣住了。
就那麼看著她,一動不動。
她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背對著他。
“協議你簽了,”她說,“我們冇什麼好說的了。”
他站起來。
“楊晴……”
“你走吧,”她打斷他,“我想一個人待著。”
他站在那兒,看著她的背影。
那個背影,那麼熟悉,又那麼陌生。
他想說什麼。
但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最後,他轉身,走出門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她閉上眼睛。
深深地吸了口氣。
眼淚從眼角滑下來。
但這一次,她冇忍著。
就讓它們流。
流完了,就好了。
——
窗外的天很藍,陽光很好。
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她站在窗前,看著那片藍天。
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結束了。
終於結束了。
她笑了。
那笑,在陽光裡,很輕。
但很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