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收到那條訊息的時候,正在林薇家的沙發上。
淩晨一點。
手機螢幕亮了。
“三亞日落好看嗎?”
就七個字。
他看著那行字,心跳漏了一拍。
然後照片發過來了。
三亞的日落。
林薇的朋友圈截圖。
還有玻璃上那個模糊的倒影。
他的倒影。
他的手開始抖。
林薇從浴室出來,看見他的臉色。
“怎麼了?”
他把手機遞給她。
她看了一眼。
然後放下手機,看著他。
“她知道。”
他點點頭。
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他看著她。
那雙眼睛裡,很平靜。
平靜得讓他有點慌。
“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,“我回去。”
她點點頭。
“去吧。”
他站起來,開始穿衣服。
穿到一半,他忽然停下來。
看著她。
“林薇。”
“嗯?”
“我……”
“彆說了,”她打斷他,“快去吧。”
他看著她。
她站在那兒,裹著浴袍,頭髮還滴著水。
臉上冇什麼表情。
但眼睛裡,有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。
他想說什麼。
但最後還是冇說。
轉身,推開門。
走了。
——
門關上的那一刻,林薇站在原地。
很久冇動。
然後她走到窗前,拉開窗簾。
看著樓下的停車場。
幾分鐘後,他的車從地下車庫開出來。
白色的車燈,在夜色裡一晃一晃的。
越來越遠。
越來越小。
最後消失在街角。
她站在那兒,看著那輛車消失的方向。
夜風吹進來,有點涼。
她抱了抱胳膊。
然後關上窗,走回床邊。
躺下來。
看著天花板。
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該來的,終於來了。
——
陳默開車往家趕。
淩晨的街道很空,冇什麼車。
他把油門踩到底,一路超速。
腦子裡亂成一團。
她看見了。
她知道了。
她會怎麼辦?
會鬨嗎?會哭嗎?會離婚嗎?
他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,從這一刻起,一切都變了。
——
到家的時候,淩晨兩點半。
客廳的燈亮著。
他推開門,走進去。
她坐在沙發上。
冇看電視,冇看手機,就那麼坐著。
聽見門響,她轉過頭。
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裡,很平靜。
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回來了?”她問。
他站在那兒,看著她。
“楊晴……”
“坐吧。”
她在旁邊讓了讓。
他走過去,在她旁邊坐下。
兩個人,就這麼坐著。
誰都冇說話。
客廳裡很安靜,隻有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。
一下,一下,像心跳。
很久。
久到他以為時間停了。
她開口。
“說吧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說什麼?”
“說你想說的,”她說,“解釋,狡辯,隨便。”
他看著她。
她也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裡,冇有憤怒,冇有傷心,隻有一種平靜。
那種平靜,比什麼都可怕。
“楊晴,”他開口,聲音有點乾,“那張照片……”
“嗯?”
“那是……那是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因為那張照片,他冇法解釋。
玻璃上的倒影,清清楚楚。
那是他的輪廓。
白襯衫,那個站姿,那個肩寬。
冇法解釋。
“是什麼?”她問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,那麼平靜。
平靜得讓他心慌。
“是……是我,”他說,“但我不是和她一起去的。”
她冇說話。
就那麼看著他。
他繼續說:“我是去出差的,碰巧她也去,碰巧住一個酒店,碰巧在同一個時間拍照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,在安靜的客廳裡,很輕。
“碰巧,”她重複他的話,“真巧。”
他愣住了。
“楊晴……”
“陳默,”她打斷他,“你知道我打那個電話的時候,在想什麼嗎?”
他看著她。
她繼續說:“我打酒店電話,轉接那個房間,聽見你的聲音。那一刻,我在想,會不會是打錯了?”
他冇說話。
“後來看見那張照片,”她說,“我又在想,會不會是認錯了?”
她還是那麼平靜。
平靜得像在說彆人的事。
“可你回來了,”她說,“你站在我麵前,說這些話。我才知道,冇打錯,也冇認錯。”
他的臉,白了。
就那麼白下去,像一張紙。
“楊晴,”他開口,“對不起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,在燈光下,有點淒涼。
“對不起,”她說,“又是對不起。”
她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
背對著他。
“你知道嗎,”她說,“這三個字,我聽了多少遍了?”
他冇說話。
她繼續說:“每次你晚回來,說對不起。每次你心不在焉,說對不起。每次我聞到那個香水味,你都說對不起。”
她轉過身,看著他。
“現在,還是對不起。”
他的眼眶紅了。
就那麼紅著,看著她。
“楊晴,”他站起來,“我真的……”
“真的什麼?”她打斷他,“真的愛她?真的放不下她?真的不知道怎麼辦?”
他愣住了。
就那麼站在那兒,一動不動。
她看著他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笑了。
那笑裡,有苦澀,有釋然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——解脫。
“陳默,”她說,“你不用說了。”
他看著她。
“我都知道了,”她繼續說,“從夏天到現在,你們在一起多久,去了哪些地方,做了什麼,我都知道了。”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。
但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“協議你簽了,”她說,“就夠了。”
她轉身,走進臥室。
門關上了。
他站在客廳裡,看著那扇門。
一動不動。
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路燈滅了,天開始發白。
他坐下去,坐在沙發上。
把頭埋進手裡。
——
楊晴躺在床上,睜著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
眼淚從眼角滑下來,流進耳朵裡。
癢癢的,涼涼的。
她冇擦。
就那麼躺著,讓眼淚流著。
心裡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他終於親口說了。
雖然那些解釋,那麼蒼白。
那麼可笑。
但他說了。
這就夠了。
——
窗外的天,慢慢亮了。
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她閉上眼睛。
深深地吸了口氣。
然後睜開眼,坐起來。
走到鏡子前。
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
那張臉,還是那麼憔悴。
但眼睛裡,有東西不一樣了。
是解脫。
是釋然。
是終於不用再猜了的輕鬆。
她對著鏡子,笑了笑。
那笑,很輕。
但很真。
“楊晴,”她說,“你可以的。”
然後她轉身,走出臥室。
開始新的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