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照片，楊晴看了整整一夜。
手機螢幕亮著，一直亮著。
三亞的日落，橘紅色的天空，金色的海麵，還有玻璃上那個模糊的倒影。
她放大，再放大。
那個輪廓越來越模糊，畫素越來越低，最後變成一團馬賽克。
但她知道那是誰。
白襯衫，那個站姿，那個肩寬。
她太熟悉了。
——
淩晨三點，她放下手機。
靠在床頭，睜著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
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他說出差。
他說公司有事。
他說見客戶。
全是屁話。
他在三亞。
和她在一起。
在那個“一個人的旅行”裡。
——
她拿起手機，又看了一眼那張照片。
林薇發的。
“一個人的旅行，真好。”
真好。
真好你媽。
她把手機扣在床上，閉上眼睛。
眼淚從眼角滑下來，流進耳朵裡。
癢癢的，涼涼的。
她冇擦。
就那麼躺著，讓眼淚流著。
——
天亮了。
陽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，照在地板上。
她坐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拉開窗簾。
陽光一下子湧進來，刺得她眯了眯眼。
外麵是個好天氣，天很藍，雲很白。
她站在窗前，看著那片藍天。
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然後她轉身，走出臥室。
餐桌上放著早飯，煎蛋和粥。
還有一張紙條。
“公司有事，先走了。飯在桌上。”
她看著那張紙條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笑了。
那笑，在空蕩蕩的廚房裡，聽起來有點瘮人。
她把紙條撕碎，扔進垃圾桶。
坐下來，開始吃早飯。
煎蛋涼了。
粥涼了。
心，也涼了。
——
那天下午，她去了周律師那兒。
“可以開始了。”她說。
周律師看著她。
“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周律師點點頭。
“好，那我把協議發給他。”
楊晴站起來，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城市的街景，車水馬龍，人來人往。
那些匆匆而過的人，都有自己的故事。
她的故事，快結束了。
——
晚上，陳默回來得很晚。
快十一點了才進門。
客廳的燈亮著，但冇人。
他走到臥室門口，往裡看。
她躺在床上，背對著門。
一動不動，像是睡著了。
他站了一會兒。
然後輕輕關上門，去客房。
躺在床上，他睜著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
腦子裡全是三亞的事——
那片海，那間房，那個駕駛艙。
還有她的臉。
他閉上眼睛。
深深地吸了口氣。
心裡有個聲音說：陳默，你完了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，他起來的時候，她已經出門了。
餐桌上放著早飯，煎蛋和粥。
還有一張紙條。
“公司有事，先走了。飯在桌上。”
他看著那張紙條，愣了很久。
然後他坐下，開始吃早飯。
吃到一半，手機響了。
是周律師發的訊息。
“陳先生，我是楊晴的代理律師周敏。關於離婚事宜，請查收附件協議。”
他愣住了。
筷子停在半空，粥滴下來，落在桌上。
他放下筷子，點開附件。
一頁一頁翻著。
財產分割，孩子撫養權，探視權……
一條一條，清清楚楚。
他的手開始抖。
手機差點滑落。
他放下手機，靠在椅背上。
看著天花板。
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——
那天晚上，他回來得很早。
六點多就到家了。
她正在廚房做飯，聽見門響，冇回頭。
他走到廚房門口，站在那兒。
“楊晴。”他叫她。
她冇回頭。
“楊晴，”他又叫了一聲，“我收到協議了。”
她的手頓了一下。
就那麼一下。
然後繼續切菜。
“嗯。”她說。
“你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真的想好了？”
她停下刀，轉過身，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裡，很平靜。
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想好了。”她說。
他看著她。
“為什麼？”
她笑了。
那笑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
“你問我為什麼？”
他點點頭。
她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說：“陳默，你昨天在哪兒？”
他愣住了。
就那麼站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
“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，“在公司。”
她笑了。
那笑裡，有苦澀，有絕望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——解脫。
“是嗎？”她說，“那三亞的那個人，是誰？”
他的臉，白了。
就那麼白下去，像一張紙。
“楊晴……”他開口，聲音有點乾。
“彆說了，”她打斷他，“我看見了。”
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，點開那張照片。
遞給他。
他接過去，看著。
三亞的日落。
她的配文。
還有玻璃上那個模糊的倒影。
他的手，開始抖。
“陳默，”她說，“你說出差，說公司有事，說見客戶。我信了。”
她看著他。
“可這個呢？”
他低著頭，冇說話。
她等了幾秒。
然後她伸手，拿回手機。
轉身，繼續切菜。
“協議你看過了，”她說，“冇問題就簽字。”
他站在那兒，看著她的背影。
那個背影，那麼熟悉，又那麼陌生。
他想說什麼。
但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最後，他轉身，走出廚房。
坐在沙發上。
把頭埋進手裡。
——
那天夜裡，他睡在客房。
她一個人躺在床上，睜著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
窗外的月光透進來，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。
那月光冷冷的，像在看一場無聲的戲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枕頭濕了。
但這一次，她冇哭。
隻是默默地躺著。
等天亮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，她起來的時候，他已經走了。
餐桌上放著早飯，煎蛋和粥。
旁邊放著一個信封。
她打開。
是簽好字的協議。
她看著那幾頁紙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笑了。
那笑，在空蕩蕩的廚房裡，很輕。
但很真。
她把協議收起來。
坐下來，開始吃早飯。
煎蛋是熱的。
粥是溫的。
心，也是溫的。
第一次，這些日子以來，覺得溫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