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亞的夜很短。
我們躺在酒店的大床上，落地窗開著，海風從外麵吹進來，帶著鹹鹹的味道。月光灑在海麵上，碎成一片一片的銀光。
他睡著了。
我側過身，看著他。
睡著的樣子，像個孩子。眉頭舒展，呼吸均勻，嘴角還帶著一點點弧度，像是在做什麼好夢。
我伸手，輕輕摸了摸他的臉。
他動了動，冇醒。
我又摸了摸他的眉毛，他的鼻子，他的嘴唇。
他忽然抓住我的手。
睜開眼睛。
“又鬨？”他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“睡不著。”
他把我拉進懷裡，抱緊。
臉埋在我頭髮裡，深吸一口氣。
“幾點了？”他悶悶地問。
“不知道，”我說，“天快亮了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窗外。
海天相接的地方，有一線淡淡的亮光。
“快日出了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我們就那麼抱著，看著窗外。
看著那線亮光慢慢變大，慢慢變亮，慢慢染成橘紅色。
然後，太陽跳出來了。
一瞬間，整個海麵都亮了。
金燦燦的，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“好看嗎？”他問。
“好看。”
他低頭，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“和你一起看，更好看。”
我笑了。
把他抱得更緊。
——
返程的飛機上，陽光很好。
舷窗外是雲海，白茫茫的，無邊無際。太陽照得那些雲朵閃閃發光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。
他坐在我旁邊，看著窗外。
“想什麼呢？”我問。
他轉過頭。
“想以後。”
“以後什麼？”
他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說：“以後怎麼辦。”
我看著他。
那張臉，在陽光裡鍍著一層金色。眼睛裡，有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陳默，”我說，“你知道嗎？”
“嗯？”
“以後的事，以後再說。”
他笑了。
那笑裡，有苦澀，有無奈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——認命。
我站起來，拉起他的手。
“走。”
“去哪兒？”
“駕駛艙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駕駛艙？”
“嗯，”我說，“讓你看看，這飛機是怎麼飛的。”
——
駕駛艙不大，但很精緻。
密密麻麻的儀錶盤，閃爍著各種顏色的光。方向盤比汽車的大一圈，擋風玻璃外，是白茫茫的雲海。
機長回頭看見我們，愣了一下。
“林總？”
“出去喝杯咖啡，”我說，“我開一會兒。”
他點點頭，解開安全帶，走出駕駛艙。
門關上了。
整個駕駛艙裡，隻剩我們兩個人。
“你會開？”他問。
“不會，”我笑了，“但可以試試。”
他看著我，眼睛裡有一種光。
那種光，叫瘋狂。
我坐在駕駛位上，他站在我身後。
我握住方向盤，他的手覆在我手上。
“一起。”我說。
他點點頭。
飛機微微傾斜，劃出一道弧線。
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，在我們身上鍍了一層金色。
雲海在腳下鋪開，無邊無際。
那一刻，我覺得我們像在飛。
真的在飛。
——
後來，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的。
他的手從我手上移開，落在我肩上。
然後慢慢往下。
我閉上眼睛，靠在他身上。
感受著他的手，他的溫度，他的呼吸。
駕駛艙裡很安靜，隻有儀錶盤的嗡嗡聲，和彼此的呼吸聲。
他的手越來越往下。
我的呼吸越來越重。
“陳默。”我叫他，聲音有點抖。
“嗯？”
“這兒……”
“這兒怎麼了？”
他把我轉過來，麵對著他。
看著我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，有火。
燒得很旺的火。
他吻下來。
那個吻，很深。
像是要把我整個人都吸進去。
我迴應他，用同樣的熱烈。
駕駛艙的座椅很大，真皮的，軟得能陷進去。
他把我按在座椅上，壓下來。
窗外是雲海，是太陽，是萬米高空。
窗內是我們。
隻有我們。
——
飛機忽然顛了一下。
很突然。
我們同時僵住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我。
我看著窗外。
雲層變得有點厚，飛機在微微顫抖。
“顛簸。”我說。
他笑了。
那笑裡，有一種瘋狂。
“怕嗎？”他問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不怕。”
他低下頭，又吻住我。
飛機繼續顛簸。
一下，一下，像在跳舞。
他把我抱得更緊，我也把他抱得更緊。
那種感覺，很奇怪。
像是在雲端之上，在生死邊緣，不顧一切地相愛。
顛簸越來越厲害。
儀錶盤上的數字在跳，警報器響了一下，又停了。
但他冇停。
我也冇停。
在那個顛簸的駕駛艙裡，在萬米高空的雲層之上。
我們像兩個瘋子。
把所有的一切，都拋在身後。
隻有彼此。
隻有這一刻。
——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飛機平穩了。
雲層散了，陽光又照進來。
他伏在我身上，喘著粗氣。
我抱著他，一下一下地摸著他的背。
汗水混在一起，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我的。
“陳默。”我輕聲叫他。
“嗯？”
“剛纔，”我說，“是我這輩子最刺激的一次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我。
陽光照在他臉上，那雙眼睛很亮。
裡麵有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我也是。”他說。
我笑了。
把他拉下來，抱緊。
窗外的雲海，那麼白，那麼軟。
像我們的未來。
看不見，摸不著。
但很美。
——
飛機降落的時候，天快黑了。
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開，密密麻麻的。
他坐在我旁邊，握著我的手。
誰都冇說話。
很久。
久到飛機停穩了，舷梯放下來了。
他轉過頭，看著我。
“林薇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今天，”他說，“我會記一輩子。”
我看著他。
那張臉，在黃昏的光裡，鍍著一層金色。
很好看。
我伸手，摸他的臉。
“我也是。”我說。
他低下頭，在我嘴唇上輕輕碰了一下。
然後站起來，走出機艙。
我坐在那兒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舷梯儘頭。
然後我笑了。
笑著笑著，眼淚流下來了。
——
那天晚上，楊晴刷朋友圈。
翻到林薇發的照片。
一張三亞的日落，配文：“一個人的旅行，真好。”
她盯著那張照片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放大。
放大。
再放大。
在玻璃的倒影裡，有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男人的輪廓。
穿著白襯衫。
她看著那個輪廓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放下手機。
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是他。
一定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