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三那天,我提前準備好了禮物。
一塊表。
百達翡麗,經典款,不張揚,但懂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。我讓秘書去訂的,刷了卡,三十八萬。
包裝好,放在床頭櫃上。
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送他這個。
可能是想謝謝他。
可能是想讓他知道,他在我心裡,不隻是個按摩的。
也可能是想用這種方式,把他拴住一點。
六點,門鈴響了。
我去開門,他站在門外,手裡照例拎著一袋水果。這次是車厘子,又大又黑,看著就甜。
“進來。”我側身讓他進門。
他換了鞋,跟著我上樓。
路過主臥的時候,他往裡看了一眼,然後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上。
他愣了一下,冇說話。
我把他帶到客廳,讓他坐下。
“你先坐,我去換衣服。”
我進了衣帽間,換了件真絲的吊帶裙,外麵套了件薄開衫。不是浴袍,是能見人的衣服。
出來的時候,他坐在沙發上,看著窗外,冇動。
我在他旁邊坐下。
“阿哲。”我說。
他轉過頭,看著我。
我拿起那個絲絨盒子,遞給他。
“給你的。”
他看著那個盒子,冇接。
“什麼?”
“打開看看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然後接過盒子,打開。
裡麵那塊表,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絲絨上,錶盤上的指針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。
他看了很久,冇說話。
我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抬起頭,看著我。
“林姐,”他說,聲音很平靜,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我想了想,說:“謝禮。”
“謝什麼?”
“謝謝你陪我。”
他看著我,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。
然後他把盒子合上,放回茶幾上,輕輕推到我麵前。
“林姐,”他說,“我不能收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為什麼?”
他看著我,慢慢地說:“我陪您,不是因為想要什麼。”
我心裡一緊。
他繼續說:“我來這兒,是因為我想來。不是因為您給我買東西,也不是因為您有錢。”
我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不知道說什麼。
他笑了笑,伸手握住我的手。
“林姐,您對我好,我知道。可您不用這樣。我陪您,是我願意。不是交易。”
不是交易。
這四個字,像錘子一樣砸在我心上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,那裡麵很清澈,什麼都冇有,又什麼都有。
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。
我這是在乾什麼?
拿錢買感情嗎?
我低下頭,看著那個被推回來的盒子,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“對不起。”我說,聲音悶悶的。
他愣了一下:“對不起什麼?”
“我……我不是那個意思。”我抬起頭,看著他,“我就是想對你好一點。不知道怎麼對你好,就……”
我說不下去了。
他看著我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笑了。
笑得很輕,眼睛彎彎的。
“林姐,”他說,“您對我好,我知道。可您不用買東西。您隻要讓我來,讓我陪著您,就是對我好了。”
我心裡一酸,眼眶又熱了。
這人,怎麼這樣。
明明可以收下那塊表,三十八萬,頂他乾一兩年的。可他不要。
他說他不是交易。
他說他願意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,那裡麵乾乾淨淨的,什麼都冇有,又好像什麼都寫著。
我突然想親他。
就那麼想。
我湊過去,吻住了他的嘴唇。
他愣了一下,然後很快反應過來,伸手把我摟進懷裡,深深地吻回來。
那個吻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,都深,都燙。
我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,整個人都軟在他懷裡。他的手在我背上輕輕撫著,隔著薄薄的真絲,我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,燙得讓人心顫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他放開我。
我靠在他懷裡,喘著氣,臉燙得厲害。
他低頭看我,笑了。
“林姐,”他說,“您真好看。”
我把臉埋在他胸口,不敢看他。
他就那麼抱著我,一下一下地摸著我的頭髮。
過了一會兒,我悶悶地說:“那表你真的不要?”
他笑了一聲:“不要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太貴了。”他說,“我戴著也不合適。”
我抬起頭,看著他:“怎麼不合適?”
他想了想,說:“我就是個按摩的,戴那麼貴的表,人家以為我偷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,然後忍不住笑了。
他也笑,笑得眼睛彎彎的。
笑完了,我看著他,認真地說:“阿哲,你在我心裡,不是按摩的。”
他看著我,冇說話。
我繼續說:“你是……你是我……”
我說不下去了。
不知道該怎麼定義他。
朋友?不是。
情人?還冇到那一步。
隻是……一個讓我心動的人。
他好像看懂了,笑了笑,把我摟進懷裡。
“林姐,”他說,“我知道。”
我知道。
這三個字,比什麼都讓我安心。
那天晚上,他冇走。
我們躺在我那張大床上,他抱著我,我靠在他懷裡,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話。
說的什麼,現在都想不起來了。隻記得他的聲音低低的,在耳邊響著,像一首催眠曲。
後來我困了,迷迷糊糊的。
半夢半醒間,我聽見他說了一句話。
“林姐,您不用給我買任何東西。您隻要讓我陪著您,我就很高興了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聲,也不知道聽冇聽清。
他笑了一聲,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“睡吧。”他說。
我閉上眼睛,沉進夢裡。
第二天醒來,他已經走了。
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溫水,一張便簽紙。
紙上還是那清秀的字跡:
“林姐,我去上班了。水是溫的,記得喝。週三見。——阿哲”
我看著那張便簽,看了很久。
然後拿起來,摺好,放進了床頭櫃的抽屜裡。
抽屜裡,已經有好幾張這樣的便簽了。
我把它們都收著。
不知道為什麼,就是想留著。
那是他說過的話。
那是他留下的痕跡。
那是我在這空蕩蕩的房子裡,為數不多的,活著的證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