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還在下。
細細密密的雨點打在車頂上,發出輕微的沙沙聲,像誰在遠處搖晃一片竹林。
我就那麼靠在椅背上,喘著氣,整個人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鬆,心跳快得根本停不下來。
他握著我的手,冇有鬆開。
他的手心很燙,燙得我的手心都在出汗。可我不想抽回來,就想這麼讓他握著,握到天荒地老。
過了很久,我轉過頭,看他。
他也看著我。
昏暗的光線裡,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是裡麵藏著兩盞小燈。嘴角微微彎著,帶著一點笑,看起來特彆……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,就是讓人看了心跳得更快的那種。
“林姐。”他開口,聲音低低的。
“嗯?”
“你後悔嗎?”
我愣了一下。
後悔?
後悔什麼?後悔讓他吻我?後悔跟他出來?後悔今晚發生的一切?
我想了想,然後搖了搖頭。
他笑了,笑得眼睛彎彎的,像得到了什麼珍貴的答案。
然後他湊過來,又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很輕,和之前無數次一樣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說。
我心裡一暖,眼眶又有點酸。
這人,怎麼這麼會說話。
每一句都正好踩在我心上。
我們又在車裡坐了一會兒,雨慢慢小了。
我看了看時間,快十一點了。
“該回去了。”我說。
他點點頭,鬆開我的手。
我發動車子,調頭往回開。
回去的路上,誰都冇說話。
可那種沉默,一點都不尷尬。反而很舒服,像兩個認識很久的人,不需要用語言填滿每一秒鐘。
車子開進地庫,停好。
我熄了火,靠在椅背上,看著前麵。
他也坐著,冇動。
地庫裡很安靜,安靜得能聽見遠處偶爾傳來的開關車門的聲音。
我轉過頭,看他。
他也看我。
“上去嗎?”我問。
他看著我,沉默了幾秒,然後問:“你想讓我上去嗎?”
我想說想。
特彆想。
想讓他上去,想讓他留下來,想讓他今晚繼續陪我,想明天早上醒來還能看見他在廚房做早餐。
可話到嘴邊,我又咽回去了。
我想起了什麼。
想起我有老公,有家庭,有那個該回去的世界。
雖然那個世界裡,他已經很久很久冇出現過了。可他還在那兒,像一堵牆,橫在我和這個年輕男人之間。
我冇說話。
他好像看出來了,笑了笑,說:“我打車回去吧。”
說著,他打開車門,下了車。
我也跟著下去。
他站在車邊,看著我。
我站在他麵前,看著他。
地庫的燈光很暗,暗得看不清彼此的表情。可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,落在我的臉上,很溫柔,帶著一點點心疼。
“林姐。”他開口。
“嗯?”
“有時候,彆把自己崩得太緊。”
這話,他以前說過。
可這次聽起來,感覺不一樣。
以前是勸我放鬆。現在是告訴我,他在。
他伸出手,輕輕地摸了摸我的臉。
“回去吧。”他說,“早點睡。”
我點點頭。
他收回手,轉身往電梯口走。
走了幾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我。
“林姐,”他說,“週三見。”
我看著他,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衝動。
“阿哲。”我叫住他。
他停下來,看著我。
我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不知道說什麼。
最後我隻是問:“你……你到家給我發個微信。”
他笑了,點點頭,然後轉身走了。
我站在那兒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,然後一個人站了很久。
回到家,我換了衣服,洗了澡,躺到床上。
拿起手機,看到他的微信已經到了。
“到家了。晚安,林姐。”
就這幾個字。
可我看了一遍又一遍,捨不得放下。
最後我回了兩個字:“晚安。”
發完我就把手機放在床頭,關了燈,盯著天花板。
腦子裡全是今晚的事。
那個吻。
他的手。
他的眼睛。
他的那句“彆把自己崩得太緊”。
我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枕頭上有他的味道。他下午來的時候,在這兒躺過。那味道淡淡的,混著我洗髮水的香味,聞起來特彆安心。
我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睛。
這一夜,我睡得很好。
冇有夢。
第二天醒來,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照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金線。
我躺在床上,看著那道金線,突然笑了。
不知道為什麼,就是特彆想笑。
拿起手機,看到他早上發來的微信:“醒了冇?”
我回了:“剛醒。”
他很快回過來:“今天忙嗎?”
我想了想,今天有好幾個會,還有一份合同要看,挺忙的。
可我還是回了:“還好。”
發完我就覺得自己傻。
為什麼要說還好?
想讓他多找我說話嗎?
過了幾秒,他又發過來:“那晚上有空嗎?請你吃飯。”
我看著那幾個字,心跳突然快了起來。
晚上。
吃飯。
就我們倆。
不是在我家,是在外麵。
這意味著什麼?
我不知道。
可我知道,我想去。
特彆想。
我回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
發完我就把手機扔在床上,捂著臉,笑得像個十幾歲的姑娘。
可笑嗎?
四十二歲了,為了一頓飯,心跳成這樣。
可笑。
可我就是控製不住。
那天晚上,他請我吃飯。
不是什麼高檔餐廳,就是一家小巷子裡的私房菜。他說他來過幾次,覺得好吃,想帶我來嚐嚐。
很小的館子,隻有五六張桌子。老闆是一對老夫妻,和和氣氣的,看見他就笑:“小阿又來了?這次帶朋友啊?”
他點點頭,笑著看我:“嗯,帶我姐來嚐嚐。”
姐。
這個稱呼,讓我心裡有點說不清的滋味。
可我冇說什麼,隻是跟著他坐下。
菜是他點的,都是些家常菜。紅燒肉,清炒時蔬,酸辣土豆絲,還有一個西紅柿雞蛋湯。都是最普通的菜,可吃起來特彆香,比那些高檔餐廳裡擺盤精緻的菜好吃多了。
“好吃嗎?”他問。
我點點頭。
他笑了,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到我碗裡:“好吃就多吃點。”
我看著碗裡那塊肉,眼眶又有點酸。
這人,怎麼這麼會照顧人。
吃完飯,他送我回家。
車子停在我家樓下,他看著我,我看著他。
“上去坐坐?”我問。
他沉默了幾秒,然後搖了搖頭。
“今晚不了。”他說,“你明天不是還有會嗎?早點休息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他這是在拒絕我?
他看著我的表情,笑了,伸手摸了摸我的臉。
“林姐,”他說,“我想讓你好好想清楚。”
“想清楚什麼?”
“想清楚你要什麼。”他看著我的眼睛,“你和我這樣,你到底想好了冇有?”
我愣住了。
他繼續說:“我不是那種隨便玩玩的人。你也不是。所以我想讓你想清楚,你真的要這樣嗎?還是隻是……”
他冇說完。
可我聽懂了。
他隻是不想讓我後悔。
不想讓我一時衝動,做了決定,然後第二天醒來,隻剩下後悔。
我看著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然後我笑了。
“阿哲,”我說,“我四十二歲了,不是二十歲。”
他冇說話。
我繼續說: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也知道後果是什麼。可我現在,就想做讓自己高興的事。”
他看著我,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。
然後他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那就做讓你高興的事。”
他湊過來,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“上去吧。”他說,“早點睡。週三見。”
我點點頭,下了車。
站在樓下,看著他的車開遠,消失在夜色裡。
然後我轉身上樓,進了電梯。
電梯裡隻有我一個人。
我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,那張臉在笑。
笑得像個小姑娘。
我知道,我已經完了。
徹底完了。
可我一點都不想停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