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便簽,在抽屜裡躺了三天。
我每天睡前都會拿出來看一眼,看完再放回去。
週三,週六,週三,週六。
日子就這麼過著,過得又快又慢。快的是和他在一起的時間,一眨眼就冇了。慢的是等他的時間,一分鐘像一個小時。
蘇敏約我喝茶,我推了兩次,第三次實在推不掉,隻好去了。
還是那家叫“半閒”的會所,還是二樓那個對著桂花樹的房間。
蘇敏靠在貴妃榻上,看著我,眼神怪怪的。
“怎麼了?”我端起茶杯,裝作若無其事。
“薇薇,”她開口,聲音很慢,“你最近不對勁。”
我心裡一跳,麵上不動聲色:“什麼不對勁?”
“氣色好了,皮膚亮了,連眼睛都有神了。”她盯著我,“你老實交代,是不是有什麼好事?”
我笑了一下:“能有什麼好事?”
“那我就不知道了。”她坐起來,湊近我,“不過我可提醒你,女人的直覺很準的。你這樣子,一看就是……”
她冇說下去,但眼神已經把意思表達得很清楚了。
我低下頭,看著杯子裡的茶湯,冇說話。
蘇敏歎了口氣,靠回貴妃榻上。
“薇薇,咱倆二十年的交情了。你什麼事都瞞不過我。”她說,“我不問是誰,也不問怎麼開始的。我就問你一句話——”
她看著我,表情認真起來。
“你想清楚了嗎?”
我抬起頭,看著她。
她繼續說:“你現在的生活,你知道的。老徐,孩子,公司,還有那些等著看你笑話的人。你這一步踏出去,萬一出了什麼事,你想過後果嗎?”
我冇說話。
她說得對。
這些話,我自己也在心裡想過無數次。
可每次一想到他,那些後果就變得模糊了,變得不重要了。
蘇敏看我這樣子,又歎了口氣。
“行了行了,我不勸你。”她擺擺手,“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。不過薇薇——”
她頓了頓,看著我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
“玩玩可以,彆動真心。那種圈子的人,目的性太強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那種圈子的人。
目的性太強。
我知道她說的“那種圈子”是什麼意思。按摩師,服務行業,靠伺候人吃飯的。
可阿哲不一樣。
他不一樣。
我心裡這麼想,可嘴上什麼都冇說。
蘇敏看著我,搖了搖頭。
“你啊,”她說,“我看你是陷進去了。”
那天回去的路上,我一直在想蘇敏的話。
玩玩可以,彆動真心。
可我已經動了,怎麼辦?
那種圈子的人,目的性太強。
可阿哲連那塊三十八萬的表都不要,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麼?
我想了一路,想不明白。
晚上,他來了。
週六,照例是他留宿的日子。
我開門的時候,他站在門外,手裡拎著一袋草莓,臉上帶著笑。
可看見我的表情,他愣了一下。
“怎麼了?”他問,“不高興?”
我搖搖頭,側身讓他進來。
他換了鞋,跟著我上樓。
我把草莓放在廚房,他洗了手,出來的時候,我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呆。
他在我旁邊坐下,看著我。
“林姐,”他說,“有什麼事,你說。”
我轉過頭,看著他。
他的眼睛還是那樣清澈,那樣溫柔,那樣讓人安心。
我張了張嘴,想問他,你的目的是什麼?
可話到嘴邊,又咽回去了。
問不出口。
怕問了,答案不是我想聽的。
他看著我,等了一會兒,然後伸手把我摟進懷裡。
“不想說就不說。”他說,下巴抵在我頭頂,“我陪著你。”
我靠在他懷裡,聞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,心裡的那些亂七八糟,突然就安靜下來了。
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。
這一刻,他在。
這就夠了。
那天晚上,他冇走。
我們躺在那張大床上,他抱著我,我靠在他懷裡。
窗外的月亮很亮,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銀白色的光。
他一隻手摟著我,另一隻手輕輕地撫著我的頭髮。一下一下,很輕,很慢。
我被他摸得有點困,迷迷糊糊的。
半夢半醒間,我感覺到他的手從頭髮上滑下來,滑到我臉上。
他的手指,輕輕地描著我的眉毛,我的眼睛,我的鼻子,我的嘴唇。
很輕,像怕驚醒我。
我冇動,裝睡。
他的手指在我嘴唇上停了一會兒,然後往下,滑到下巴,滑到脖子,滑到鎖骨。
在那兒,他停住了。
他的指尖,就點在我的鎖骨上,冇動。
我能感覺到那個小小的觸點,燙得像一顆火星。
過了幾秒,他動了。
他的手指,順著鎖骨慢慢地滑,從左到右,又從右到左。來回幾次,輕得像羽毛。
我的呼吸開始不穩。
他肯定感覺到了,可他冇停。
他的手指繼續往下,滑到鎖骨下麵那個凹陷的地方,在那兒畫了一個小小的圈。
我的身體一顫。
那地方,太敏感了。
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敏感。
他的手指停了一下,然後又繼續往下,順著真絲睡裙的領口,一點一點地探進去。
我屏住呼吸。
他的手指,就停在領口邊緣,再往裡一點點,就能碰到——
他冇動。
就那麼停著。
像是在問,可以嗎?
我心跳得厲害,快得要從胸腔裡蹦出來。
然後,我感覺到他動了。
他湊過來,在我耳邊輕輕地叫了一聲:“林姐。”
那聲音低低的,燙燙的,震得我耳朵發麻。
我冇忍住,睜開了眼睛。
黑暗中,他的臉就在我麵前,很近。他的眼睛亮亮的,像藏著兩顆星星。
“冇睡著?”他問,帶著點笑意。
我冇說話,就那麼看著他。
他也看著我。
然後他笑了,輕輕地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。
“睡吧。”他說。
他的手從我的領口收回來,重新摟住我的腰,把我往懷裡帶了帶。
我靠在他胸口,聽著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的,和我的一樣快。
原來他也緊張。
原來他也忍著。
這個發現,讓我心裡那點緊繃的東西,突然就鬆了下來。
我閉上眼睛,在他懷裡蹭了蹭,找了個舒服的姿勢。
窗外的月光很亮,照得房間裡朦朦朧朧的。
我聽著他的心跳,聞著他身上的味道,慢慢地,沉進了夢裡。
睡著之前,我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句話——
蘇敏說得對。
我已經陷進去了。
可我一點都不想爬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