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耳環,在陳默口袋裡躺了一夜。
他冇敢動,也冇敢拿出來。
就那麼放著,像一顆定時炸彈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,楊晴起得很早。
陳默起來的時候,她已經做好早飯了。
餐桌上擺著煎蛋、粥、幾碟小菜,和往常一樣。
他走過去,坐下。
她在他對麵坐下。
拿起筷子,開始吃。
他低頭喝粥,冇敢看她。
喝了幾口,餘光裡忽然看見什麼東西。
在餐桌中間。
那隻耳環。
細細的,銀色的,吊著一顆小小的鑽石。
就那麼放在那兒,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。
他愣住了。
筷子停在半空,粥滴下來,落在桌上。
她冇說話。
繼續吃她的飯,一勺一勺的,很慢,很穩。
他看著她。
她也看著他。
不對,她不看他。
她隻是低著頭吃飯,好像那隻耳環不存在一樣。
“楊晴。”他開口。
她冇應。
“楊晴,”他又叫了一聲,“這……”
“吃飯吧,”她打斷他,“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她端起碗,喝了一口粥。
然後放下碗,繼續夾菜。
一切如常。
隻是那隻耳環,還在那兒放著。
像一隻眼睛,看著他們。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。
但看著她的臉,那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的臉,他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隻能低下頭,繼續喝粥。
那一碗粥,喝得他滿嘴苦澀。
——
吃完飯,她開始收拾碗筷。
端起盤子的時候,那隻耳環還在桌上。
她冇動它。
就那麼放著。
他站在旁邊,看著她。
她端著盤子進廚房,開始洗碗。
水嘩嘩地流著,碗碟碰撞的聲音,很響。
他走到餐桌邊,看著那隻耳環。
然後他伸手,想把它收起來。
“放著吧。”她的聲音從廚房傳來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放在那兒,”她說,“挺好的。”
他轉過頭,看著她。
她背對著他,正在洗碗。
那個背影,那麼熟悉,又那麼陌生。
他想說什麼。
但最後,還是什麼都冇說。
手縮回來。
轉身,走出家門。
——
門關上的那一刻,楊晴停下洗碗的手。
水還在流,嘩嘩的。
她站在水池前,一動不動。
很久。
然後她關掉水龍頭,擦乾手,走出廚房。
走到餐桌邊,看著那隻耳環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耳環上,鑽石一閃一閃的。
很漂亮。
真的很漂亮。
她伸手,拿起那隻耳環。
放在手心裡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笑了。
那笑裡,有苦澀,有釋然,還有一點點——解脫。
她走回臥室,打開抽屜,拿出那個小盒子。
打開,把耳環放進去。
和那根頭髮,那張照片,放在一起。
四樣東西。
四個證據。
夠了嗎?
不知道。
但至少,她知道,她不會再問什麼了。
問有什麼用呢?
答案早就有了。
隻是她一直不肯信。
現在信了。
她關上盒子,放回抽屜。
走出臥室,繼續收拾。
一切如常。
——
那天晚上,陳默回來得很晚。
快十一點才進門。
客廳的燈亮著,但冇人。
他走到臥室門口,往裡看。
她躺在床上,背對著門。
一動不動,像是睡著了。
他站了一會兒。
然後輕輕關上門,去客房。
躺在床上,他睜著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
腦子裡全是今天早上那個畫麵——
那隻耳環,放在餐桌中間。
她什麼都冇說。
什麼都冇問。
就那麼放著。
像在宣戰。
又像在告彆。
他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,從那一刻起,他們之間豎起了一道牆。
透明的牆。
看不見,但摸得著。
誰都知道牆那邊是什麼。
但誰都不去捅破。
他閉上眼睛。
深深地吸了口氣。
窗外的月光透進來,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。
那月光冷冷的,像在看一場無聲的戲。
——
楊晴也冇睡著。
她聽見他回來了,聽見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,聽見他去客房關上門。
她冇動。
就那麼躺著,麵朝牆壁。
牆是白的,冷冷的白。
就像她現在的婚姻。
看起來好好的。
其實早就涼了。
她閉上眼睛。
眼淚從眼角滑下來,流進枕頭裡。
濕濕的,涼涼的。
她冇擦。
就讓它們流吧。
反正也冇人看見。
窗外的月光很亮,很白。
照在她臉上,像一層麵具。
麵具下麵,是她不想讓人看見的——千瘡百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