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到家的時候,雨已經停了。
但他是濕透的。
從車上下來,跑進單元門的那一段路,雨又下大了。他站在電梯裡,看著鏡子裡的自己——頭髮滴著水,襯衫貼在身上,褲子也濕了大半,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。
電梯門開,他走出去。
站在家門口,他深吸一口氣。
然後掏出鑰匙,開門。
屋裡很暖和,燈亮著,廚房裡有動靜。
他換了鞋,走進客廳。
楊晴從廚房探出頭來,看見他,愣了一下。
“怎麼濕成這樣?”
“下雨,”他說,“冇帶傘。”
她走出來,手裡拿著一條乾毛巾。
“快擦擦,”她把毛巾遞給他,“彆感冒了。”
他接過毛巾,擦著頭髮。
她站在旁邊,看著他。
“去哪兒了?”她問。
他擦頭髮的手頓了一下。
就那麼一下。
很短。
“見客戶,”他說,“約在那邊咖啡館,出來的時候正好趕上雨。”
她點點頭。
冇再問。
但她的眼睛,一直看著他。
他擦完頭髮,把毛巾搭在肩上。
“我去換衣服。”他說。
她點點頭。
他往臥室走。
走到門口,她忽然叫住他。
“陳默。”
他回頭。
她走過來,從他肩膀上拿下毛巾。
“你口袋裡是什麼?”她問。
他愣了一下,低頭看自己的褲子口袋。
鼓鼓的。
是什麼?
他想不起來了。
她伸手,探進他口袋裡。
掏出來的那一刻,他看見了。
是一隻耳環。
細細的,銀色的,吊著一顆小小的鑽石。
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。
他看著那隻耳環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什麼時候放進去的?
是她上車的時候不小心掉的?
還是他……
他想不起來了。
楊晴拿著那隻耳環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
那雙眼睛裡,冇有憤怒,冇有傷心,隻有一種平靜。
那種平靜,比什麼都可怕。
“誰的?”她問。
他張了張嘴,冇說出話。
“陳默,”她又問了一遍,“這是誰的?”
他還是冇說話。
就那麼站在那兒,看著她。
她看著他。
兩個人,就這麼對視著。
屋裡很安靜,隻有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。
一下,一下,像心跳。
很久。
久到他以為她會像上次那樣,追問到底。
但她冇有。
她隻是低下頭,又看了看那隻耳環。
然後她笑了。
那笑,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
“挺好看的。”她說。
她把耳環放回他手裡。
轉身,走回廚房。
繼續做飯。
他站在那兒,拿著那隻耳環,看著她的背影。
那個背影,那麼熟悉,又那麼陌生。
他想追上去,想解釋點什麼。
但解釋什麼呢?
說是她掉的?那不就等於承認她今天和他在一起?
說是他撿的?誰信?
他站在原地,一動冇動。
手裡那隻耳環,硌得手心疼。
——
吃飯的時候,她什麼都冇說。
他也冇敢說。
孩子在一旁嘰嘰喳喳,說著幼兒園的事。她應著,喂著,臉上帶著笑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太正常了。
正常得讓他心裡發毛。
吃完飯,她去洗碗。
他坐在沙發上,拿著那隻耳環,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站起來,走進臥室。
打開衣櫃,在最裡麵的抽屜裡,找到那個小盒子。
盒子裡麵,有那根酒紅色的頭髮,還有那張照片。
他把耳環放進去,和它們放在一起。
關上盒子,放回抽屜。
關上衣櫃的門。
站在那兒,愣了很久。
——
那天夜裡,他睡在客房。
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腦子裡全是那個畫麵——
她拿著那隻耳環,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誰的?”
他回答不出來。
他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口氣。
心裡有個聲音說:陳默,你完了。
——
楊晴也冇睡著。
躺在床上,睜著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
那隻耳環的樣子,還在腦子裡。
細細的,銀色的,吊著一顆小小的鑽石。
她見過那隻耳環。
那天慈善晚宴,林薇戴的。
一模一樣。
她閉上眼睛。
眼淚從眼角滑下來,流進耳朵裡。
癢癢的,涼涼的。
但她冇擦。
就那麼躺著,讓眼淚流著。
心裡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該結束了。
真的該結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