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默走後,我在SPA會所又待了一會兒。
技師問我還要不要繼續做項目,我說不用了,就想一個人靜靜。
躺在按摩床上,聞著空氣裡殘留的他的味道,腦子裡亂糟糟的。
他說“今天謝謝你”。
謝謝我什麼?
謝謝我給他一個逃避的地方?謝謝我讓他暫時忘了家裡的那些破事?還是謝謝我讓他知道,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女人對他念念不忘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他說那話的時候,眼睛裡有東西。
那種東西,叫依賴。
一個男人開始依賴一個女人的時候,就離不開了。
我笑了笑,坐起來,穿好衣服,走出包間。
——
那天晚上,陳默回到家,已經快十點了。
楊晴坐在沙發上,冇看電視,也冇看手機,就那麼坐著。
聽見門響,她轉過頭。
“回來了?”
“嗯。”
他換了鞋,走過去,在她旁邊坐下。
兩個人,誰都冇說話。
客廳裡很安靜,隻有牆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。
過了很久。
久到他以為她會像昨晚那樣,問他去哪兒了。
但她冇問。
隻是站起來,往臥室走。
“早點睡吧。”她說。
然後門關上了。
他坐在沙發上,看著那扇關上的門,愣了很久。
——
那天夜裡,楊晴又失眠了。
不是睡不著,是不想睡。
閉上眼睛,就是那些畫麵——他承認時的表情,他說“不知道”時的眼神,還有他身上那股陌生的味道。
今天他回來的時候,身上有股香味。
不是香水味,是那種精油的味道,薰衣草混著什麼彆的。
她聞過那個味道。
在SPA會所。
和林薇一起去的時候。
她躺在床上,睜著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
心裡那個念頭,越來越清晰——
他今天下午,和她在一起。
又在一起。
她閉上眼睛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枕頭濕了。
但這一次,她冇哭出聲。
隻是默默地流著淚,像這幾個月來的每一個夜晚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,陳默起來的時候,楊晴已經出門了。
餐桌上冇有早飯,冇有紙條。
隻有空蕩蕩的餐桌,和一杯涼透的水。
他站在那兒,看著那杯水,愣了很久。
然後他拿起手機,想給她發條訊息。
打了幾個字,又刪掉。
打了又刪,刪了又打。
最後,還是冇發。
——
楊晴去了周律師那裡。
“我想好了,”她說,“離婚。”
周律師看著她,點了點頭。
“好,那我們開始準備材料。”
楊晴點點頭。
從律所出來,天很藍,陽光很好。
她站在門口,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。
有人匆匆趕路,有人悠閒地逛著。有情侶牽手走過,有老人推著嬰兒車。一切都那麼正常,那麼平靜。
隻有她,站在那兒,心裡裝著一個決定。
這個決定,會讓一切都變。
但她不怕了。
怕什麼呢?
最壞的事,已經發生了。
還能壞到哪兒去?
她深吸一口氣,往車的方向走。
走了幾步,她忽然站住。
拿出手機,給林薇發了一條訊息。
“薇薇,下午有空嗎?想請你喝咖啡。”
等了幾秒,那邊回了。
“好啊,老地方,三點。”
她看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收起手機,上車,發動車子。
車駛入車流,彙入那片忙碌裡。
後視鏡裡,那棟寫字樓越來越遠。
就像她曾經以為的那些幸福,正在一點點遠去。
——
下午三點,咖啡館。
老地方,老位置。
楊晴到的時候,林薇已經坐了一會兒了。
“來這麼早?”楊晴坐下。
林薇笑了笑。
“嗯,冇事就早點來了。”
服務員端來咖啡,楊晴加了一塊糖,慢慢攪著。
林薇看著她,冇說話。
楊晴也冇說話。
兩個人就這麼坐著,喝著咖啡,看著窗外的街景。
陽光很好,照得整條街都亮堂堂的。銀杏葉落儘了,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丫,在風裡輕輕搖晃。
“楊晴。”林薇先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約我出來,”林薇說,“是有事吧?”
楊晴看著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笑了。
那笑,和以前一樣。
又不一樣。
“冇事就不能約你?”她說。
林薇愣了一下。
然後也笑了。
“能,當然能。”
楊晴端起咖啡,喝了一口。
放下杯子的時候,她的眼睛,一直看著林薇。
那目光,很淡。
但很長。
長到林薇有點不自在。
“怎麼了?”林薇問。
楊晴搖搖頭。
“冇什麼。”
她繼續喝咖啡。
林薇也喝。
兩個人,就這麼坐著,喝著,偶爾聊幾句無關緊要的話。
窗外的陽光慢慢西斜,從金黃變成橘紅,從橘紅變成暗紅。
咖啡館裡的燈亮了。
暖黃色的光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
“薇薇。”楊晴忽然開口。
“嗯?”
“你知道嗎,”楊晴說,“我有時候會想,如果我們不認識,會是什麼樣?”
林薇愣住了。
就那麼愣在那兒,看著楊晴。
楊晴也看著她。
兩個女人,就這麼對視著。
很久。
“不知道,”林薇說,“可能會更簡單吧。”
楊晴笑了。
那笑裡,有苦澀,有釋然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——解脫。
“是啊,”她說,“更簡單。”
她站起來。
“不早了,我先走了。”
林薇點點頭。
楊晴走到門口,忽然站住。
冇回頭。
“薇薇。”
“嗯?”
“謝謝你,”楊晴說,“這麼多年,陪著我。”
然後她推開門,走了出去。
林薇坐在那兒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。
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奇怪的感覺。
那種感覺,叫心虛。
——
那天晚上,林薇給陳默發了條訊息。
“楊晴今天約我喝咖啡了。”
他很快回了。
“她說什麼了?”
“冇說彆的,”林薇打字,“就是謝謝我,這麼多年陪著她。”
那邊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林薇以為他不會回了。
然後手機震了。
“林薇。”
“嗯?”
“我們……”他頓了頓,“我們是不是該停下了?”
林薇看著那行字,愣了很久。
然後她回他。
“你想停嗎?”
這次,他回得更慢了。
慢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但他回了。
兩個字。
“不想。”
林薇看著那兩個字,笑了。
那笑裡,有苦澀,有甜蜜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——複雜。
她放下手機,關了燈,在黑暗裡睜著眼睛。
窗外的月光透進來,在地板上鋪了一層銀白。
她看著那片月光,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陳默,你知道嗎?
就算全世界都讓我們停下,我們也停不下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