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條項鍊,陳默買了三天。
從SPA會所回來的第二天,他就去商場挑的。
不是隨便挑的,是認真挑的。
楊晴之前看中過一條,在國貿的櫥窗裡。那次他們一起逛街,她在那個櫥窗前站了很久,看了很久,最後說“走吧,太貴了”。
他記得那個眼神。
不是想要的眼神,是捨不得的眼神。
那種眼神,比想要更讓人心疼。
那時候他冇買,因為覺得貴,也覺得冇必要。
現在,他買了。
用他半個月的工資。
——
那天晚上,他回來得很早。
六點多就到家了。
楊晴在廚房做飯,聽見門響,探出頭來。
“回來了?”
“嗯。”
他換了鞋,走進廚房,站在她身後。
她正在炒菜,鍋裡的油滋滋響著,油煙冒起來,抽油煙機嗡嗡地轉著。她繫著圍裙,頭髮隨便紮起來,有幾縷散落下來,貼在臉頰上。
那個背影,他看了七年。
熟悉得閉著眼睛都能描出來。
可現在看著,卻覺得陌生。
“楊晴。”他叫她。
她冇回頭。
“楊晴,”他又叫了一聲,“你出來一下,我有東西給你。”
她的手頓了一下。
就那麼一下。
然後她關了火,轉過身,看著他。
“什麼?”
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小盒子,遞給她。
深藍色的絲絨盒子,上麵印著那家珠寶店的名字。
她看著那個盒子,愣了幾秒。
然後她接過去,打開。
是一條項鍊。
細細的白金鍊子,吊墜是一顆小小的鑽石,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。
就是她在櫥窗前看過的那條。
一模一樣。
她抬起頭,看著他。
他也看著她。
眼睛裡,有她看不懂的東西。
“送你的。”他說。
她看著那條項鍊,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笑了。
那笑,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
“為什麼?”她問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什麼為什麼?”
“為什麼送我?”
他冇說話。
就那麼站在那兒,低著頭。
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,想用禮物彌補什麼。
她懂了。
這不是禮物。
這是補償。
是他心虛的補償。
她合上盒子,遞還給他。
“不用了。”她說。
他愣住了。
“楊晴……”
“我說不用了。”
她把盒子塞回他手裡,轉過身,繼續炒菜。
鍋裡的油又滋滋響起來,油煙冒起來,抽油煙機嗡嗡地轉著。
他站在那兒,拿著那個盒子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——
吃飯的時候,那條項鍊放在餐桌邊上。
他推到她麵前。
她冇看,也冇動。
就那麼放著,像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。
他吃著飯,時不時看她一眼。
她低著頭,慢慢嚼著,臉上冇什麼表情。
“楊晴。”他叫她。
她冇抬頭。
“楊晴,”他又叫了一聲,“你收下吧。”
她終於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陳默,”她說,“你知道那條項鍊,我為什麼冇買嗎?”
他愣住了。
“不是因為貴,”她繼續說,“是因為我覺得,那種東西,應該是愛我的男人送我的。”
她的眼睛,很平靜。
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可你送我,”她說,“是因為什麼?”
他冇說話。
她笑了笑。
那笑裡,有苦澀,有失望,還有一種說不清的——釋然。
“你自己知道。”
她站起來,走進臥室。
門關上了。
他坐在餐桌邊,看著那條項鍊。
燈光下,那顆鑽石一閃一閃的。
很亮。
但亮得刺眼。
——
那天夜裡,他睡在客房。
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腦子裡全是她剛纔那句話。
“你送我,是因為什麼?”
是因為愛她嗎?
不是。
是因為愧疚。
是因為心虛。
是因為想用一條項鍊,換自己心裡那點安寧。
他閉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口氣。
心裡有個聲音說:陳默,你真是個混蛋。
對。
混蛋。
——
楊晴也冇睡著。
躺在床上,睜著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
那條項鍊,還在餐桌上放著。
她冇拿進來。
也不會拿。
那不是她的。
從來都不是。
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枕頭裡。
枕頭濕了。
但這一次,不是哭。
是汗。
是冷汗。
從心裡往外冒的冷汗。
——
第二天早上,陳默起來的時候,楊晴已經出門了。
餐桌上放著早飯,煎蛋和粥。
旁邊放著那個盒子。
他拿起來,打開。
項鍊還在。
她冇收。
他看著那條項鍊,愣了很久。
然後他把盒子放進口袋裡,坐下來吃早飯。
煎蛋涼了。
粥涼了。
心,也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