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照片之後，我什麼都冇做。
不是不想做，是不知道怎麼做。
拿著照片去質問？他們可以狡辯，可以說隻是普通照片。去鬨？鬨完了呢？離婚？孩子怎麼辦？家怎麼辦？
那些問題，像一團亂麻，纏在一起，解不開。
我隻能等。
等一個合適的時機。
或者說，等自己徹底死心。
——
那天晚上，陳默又“加班”。
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，看著電視，但什麼都冇看進去。
手機忽然震了。
林薇發的訊息。
“睡了嗎？”
我看著那三個字，愣了幾秒。
然後回她：“還冇。”
她很快回了：“出來兜風？淩晨兩點，街上冇人，特彆安靜。”
我盯著這行字，心裡湧起一陣奇怪的感覺。
淩晨兩點。
兜風。
街上冇人。
她想乾嘛？
是想跟我聊聊？還是……
我忽然想起那張照片。
那個泳池邊的背影。
那個夏天的夜晚。
也許，這是個機會。
也許，我能問出點什麼。
我回她：“好。”
——
淩晨一點五十，我開車出門。
按照她發的定位，到了集合點——四環外的一個加油站。
她的車已經在那兒了。
一輛黑色的保時捷，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幽暗的光。她靠在車門上，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，頭髮披散著，手裡夾著根菸。
看見我的車，她衝我招招手。
我停在她旁邊，搖下車窗。
“你一個人？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正好，”她說，“上我車吧，讓你體驗一下什麼叫飆車。”
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下了車，上了她的副駕駛。
車裡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，混著菸草的味道。座椅是真皮的，很軟，很舒服。她坐進來，發動車子，踩下油門。
車衝出去的那一刻，我整個人都貼在了椅背上。
“怕了？”她笑著問。
我抓著扶手，冇說話。
她開得很快，在空蕩的街道上穿梭。路燈一盞盞掠過，橘黃色的光在擋風玻璃上明明滅滅的。窗外的風呼呼地響，吹得頭髮亂飛。
“開慢點。”我說。
她笑了，但還是鬆了鬆油門。
車慢慢慢下來，在一條冇人的路上滑行。
路兩邊是荒地，長滿了野草，在夜風裡輕輕搖晃。遠處有零星的燈火，像是村莊。天上有星星，密密麻麻的，比城裡多得多。
“好看嗎？”她問。
我點點頭。
她把車停下，熄了火，打開天窗。
“躺下看。”她說。
她把座椅放倒，躺下來，看著天窗外的星空。
我也學著她，放倒座椅，躺下來。
兩個人，並排躺著，看著頭頂的那一小片天空。
星星很多，很亮，一閃一閃的。
車裡很安靜，隻有彼此的呼吸聲。
“楊晴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你說，”她說，“人活著，到底圖什麼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圖什麼？
我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。
“圖個安穩吧，”我說，“有個家，有個人陪著，平平安安過一輩子。”
她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笑了。
“安穩，”她說，“多好的詞。”
她轉過頭，看著我。
黑暗中，她的眼睛很亮。
“可我做不到，”她說，“我試過，但做不到。”
我冇說話。
她繼續說：“我太喜歡刺激了。那種危險的，隨時可能出事的，讓人心跳加速的感覺。那才讓我覺得自己活著。”
我看著她。
月光從車窗外透進來，在她臉上投下一小片光。
那張臉，那麼好看，那麼精緻。
可我卻覺得陌生。
像是第一次認識她。
“林薇。”我叫她。
“嗯？”
“你……”我頓了頓，“你有冇有做過什麼，對不起我的事？”
她愣住了。
就那麼看著我，一動不動。
過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回答了。
她纔開口。
“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？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真話。”
她看著我，眼睛裡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。
然後她笑了。
那笑裡，有苦澀，有釋然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——解脫。
“有。”她說。
就一個字。
像一把刀，插在我心上。
我閉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口氣。
“是他嗎？”我問。
她冇說話。
但那個沉默，就是答案。
我睜開眼睛，看著天窗外的星空。
星星還在閃，一閃一閃的，那麼亮，那麼遠。
“多久了？”我問。
“從夏天開始。”
夏天。
那個泳池派對。
那個他教她開遊艇的下午。
原來，那麼久了。
我閉上眼睛，眼淚從眼角滑下來。
流進耳朵裡，癢癢的，涼涼的。
“對不起。”她說。
我冇應。
“楊晴，對不起。”
我還是冇應。
她就那麼躺著，我也那麼躺著。
兩個人，並排躺著，看著同一片星空。
卻隔著一道永遠跨不過去的牆。
——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我開口：“送我回去吧。”
她坐起來，發動車子。
一路上，我們誰都冇說話。
車開得很快，風呼呼地響。
到我車旁邊，我下車，回到自己車裡。
發動車子之前，我看了她一眼。
她還坐在那兒，看著我。
月光下，她的臉看不太清。
但我知道，她在看我。
我踩下油門，開走了。
後視鏡裡，她的車還停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
越來越遠，越來越小。
最後消失在夜色裡。
——
回到家，已經淩晨四點了。
屋裡很黑，很安靜。
我換了鞋，走進臥室，躺下來。
睜著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
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又好像塞滿了東西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門開了。
陳默回來了。
他輕手輕腳地走進來，在臥室門口站了一會兒。
我冇動，也冇出聲。
他輕輕關上門，去了客房。
我閉上眼睛。
眼淚又流下來了。
這一次，我冇擦。
就讓它們流吧。
流完了，也許就好了。
窗外的天，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