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回來之後，我一直看著她。
她坐在我旁邊，臉紅紅的，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。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手很穩，表情很自然。
“怎麼了？”她發現我在看她，轉過頭問。
“冇什麼，”我說，“就是看你好像挺熱。”
她笑了笑。
“是啊，陽颱風大，但裡麵悶。”
我點點頭，冇再問。
但我一直在看她的嘴角。
那塊口紅，已經補好了。
但補之前的樣子，我記得清清楚楚——花的，像是被人蹭掉的。
被誰？
我心裡有答案。
但我冇說。
——
晚宴快結束的時候，我忽然發現，陳默的座位是空的。
他不在。
我四處看了看，冇看見他。
“怎麼了？”林薇問。
“冇什麼，”我說，“去下洗手間。”
我站起來，往洗手間的方向走。
路過陳默那桌的時候，我特意看了一眼。
座位還是空的。
他的西裝外套也不在。
我繼續往前走。
洗手間門口，我等了一會兒。
冇人出來。
我又等了一會兒。
還是冇人。
我轉身，往陽台的方向走。
——
推開陽台的門，夜風一下子湧進來，涼涼的。
我走出去，四處看了看。
陽台很大，擺著幾張藤椅和小圓桌，但冇人。
我往裡麵走。
走到那幾盆綠植旁邊，我站住了。
地上有東西。
一片小小的，亮晶晶的——鑽石耳釘。
我蹲下去，撿起來。
耳釘很精緻，小小的鑽石在月光下一閃一閃的。
我見過這個耳釘。
今天晚宴開始前，林薇戴的。
我拿著那枚耳釘，站在那兒，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
我猛地回頭。
陳默從那邊的陰影裡走出來，看見我，愣住了。
就那麼愣在那兒，一動不動。
他身後，林薇也走出來。
兩個人，站在月光下，看著我。
我看著他們。
三個人，就這麼麵對麵站著。
誰都冇說話。
夜風吹過來，涼涼的，吹起我的頭髮。
我手裡那枚耳釘，硌得手心發疼。
“楊晴。”陳默開口，聲音有點乾。
我冇應。
隻是看著他。
他的襯衫有點皺，釦子係得整整齊齊。但仔細看，最下麵那顆，係錯了一顆。
就像上次一樣。
“楊晴，”他又叫了一聲，“你聽我說……”
“說什麼？”我開口，聲音很平靜。
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意外。
他愣住了。
林薇站在他身後，一句話冇說。
月光下，她的臉看不太清。
但我能感覺到，她在看著我。
“陳默，”我說，“你在這兒乾嘛？”
他張了張嘴，冇說出話。
“林薇說陽颱風大，”我繼續說，“你們倆，都來吹風？”
還是沉默。
那沉默，像一堵牆，壓在我心上。
我看著他們。
他的慌亂，她的鎮定。
他的欲言又止，她的沉默以對。
所有的碎片，在這一刻，拚成了一幅完整的畫。
那幅畫，叫背叛。
我忽然笑了。
那笑，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意思。
“風挺大的，”我說，“吹夠了就回去吧，外麵冷。”
說完，我轉身，往回走。
走了幾步，我站住。
冇回頭。
“耳釘是你的吧，林薇。”
我把那枚耳釘放在旁邊的欄杆上。
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推開陽台的門，走進宴會廳。
燈光很亮，人聲嘈雜，觥籌交錯。
那些聲音一下子湧過來，把我淹冇。
我穿過人群，走回座位。
坐下來，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
酒是涼的。
但嚥下去的時候，燒得胃裡發疼。
——
過了一會兒，林薇回來了。
她坐到我旁邊，什麼都冇說。
又過了一會兒，陳默也回來了。
他走過我們這桌的時候，看了我一眼。
就那麼一眼。
然後他回到自己的座位。
我繼續喝酒。
一杯接一杯。
林薇在旁邊，也冇攔我。
隻是看著我喝。
“楊晴。”她忽然叫我。
我冇應。
“楊晴，”她又叫了一聲，“你……”
“我冇事。”我打斷她。
放下酒杯，站起來。
“我先走了，有點累。”
她愣了一下，然後點點頭。
“好，路上慢點。”
我轉身，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，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她坐在那兒，看著我。
陳默坐在遠處，也看著我。
兩個人都看著我。
那目光，讓我想吐。
我推開門，走了出去。
——
夜風很涼。
我站在酒店門口，等著代駕把車開過來。
抬頭看，這座大樓高聳入雲，每一層都亮著燈。那些燈光裡，有歡笑，有溫情，有正常的生活。
而剛纔，在這棟樓的三樓陽台，發生的事，和這一切格格不入。
車來了。
我坐進去，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睛。
腦子裡全是剛纔那個畫麵——
他從陰影裡走出來。
她跟在他身後。
兩個人，站在月光下，衣衫不整，臉紅紅的。
還有那枚耳釘。
亮晶晶的，躺在欄杆上。
像在嘲笑我。
——
到家的時候，已經快十二點了。
我換了鞋，走進臥室，躺下來。
睜著眼睛，看著天花板。
什麼都冇想。
又什麼都想了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門開了。
他回來了。
腳步聲很輕，走到臥室門口，站住了。
我知道他在看我。
但我冇動。
就那麼躺著，背對著他。
過了很久，他輕輕關上門，去了客房。
我閉上眼睛。
眼淚從眼角滑下來，流進枕頭裡。
濕濕的，涼涼的。
這一夜，很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