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凜站在街對麵,隔著往來的人群,目光落在沈清棠身上。
他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她。
鎮國公府的嫡長女,前幾日在及笄禮上鬧出的動靜,已經傳到了他耳朵裏。他的暗衛報告說,這個十五歲的少女,在繼母的算計下不但全身而退,還反手奪了掌家權。
有意思。
他本打算再過幾日再接觸她,沒想到今日在這茶樓門口撞上了。
沈清棠也在看他。
心跳得很快,但她的臉上沒有任何異樣。她微微頷首,算是打了個招呼,然後轉身就走。
她不能在這裏和攝政王說話。蘇挽晴的茶樓雖然隱秘,但人多眼雜,萬一被人看見鎮國公府大小姐和攝政王私下見麵,明天盛京就該傳出閑話了。
蕭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嘴角微微勾起。
倒是沉得住氣。
“王爺,”身邊的暗衛低聲問,“要不要跟上去?”
“不必。”蕭凜轉身走進茶樓,“去查查,她來這裏是見誰。”
沈清棠回到府裏,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沈媽媽。
“沈媽媽,你對攝政王瞭解多少?”
沈媽媽一愣:“大小姐怎麽突然問起這個?”
“今日在街上,好像看見他了。”
沈媽媽想了想:“攝政王蕭凜,今年二十二歲,是先帝托孤的重臣。十五歲封王,十七歲監國,手裏握著先帝遺詔,朝中沒人敢得罪他。不過……”
“不過什麽?”
“不過有人說,攝政王心狠手辣,殺人不眨眼。前年戶部侍郎貪汙案,他親自帶人抄家,侍郎全家上下三十七口,一個沒留。”
沈清棠沉默。
她想起了夢裏的那雙眼睛。冷厲、銳利,像是能看穿一切偽裝。
那樣的人,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她麵前。
他是在觀察她。
為什麽?
“沈媽媽,我母親生前,和攝政王府有沒有過書信往來?”
沈媽媽搖頭:“這個老奴真不知道。夫人和攝政王府唯一的交集,就是永安八年去賀老太妃的壽。之後就沒來往了。”
沈清棠把佛珠裏的絹紙拿出來,重新看了一遍。
“若有可能,尋攝政王府庇護。”
母親寫下這句話的時候,攝政王蕭凜才十一歲,還沒封王,還沒監國,隻是一個沒了父親的少年。
她母親為什麽會讓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庇護她?
除非——她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。關於蕭凜,關於他的未來,關於他將來會權傾朝野。
沈清棠把絹紙收好,閉上眼。
她需要更多資訊。
三天後,蘇挽晴的訊息來了。
不是通過書信,而是親自登門。蘇挽晴以“探望閨蜜”的名義進了鎮國公府,和沈清棠在閨房裏密談了一個時辰。
“查到了。”蘇挽晴壓低聲音,“貴妃身邊的總管太監叫李德全,今年四十五歲,入宮二十五年。他和柳氏的關係,比你想象的深。”
“多深?”
“柳氏的孃家,早年和李德全是一個村子出來的。李德全入宮後,柳家沒少給他好處。後來柳氏嫁進鎮國公府,兩家的來往就更密切了。”
沈清棠明白了。
這不是普通的勾結,而是世交。柳氏能搭上貴妃這條線,李德全是關鍵人物。
“還有,”蘇挽晴繼續說,“你母親去世那一年,李德全來過鎮國公府。”
沈清棠瞳孔一縮。
“什麽時候?”
“永安九年,十月。你母親是十一月去世的。”
時間對上了。
母親去世前一個月,貴妃身邊的總管太監來過鎮國公府。他來做什麽?送補品?還是送別的東西?
“挽晴,”沈清棠說,“幫我查一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永安九年,宮裏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?貴妃是不是在那一年做了什麽?”
蘇挽晴想了想:“永安九年……我想起來了。那一年,貴妃生下了二皇子。宮裏大宴了三天。”
二皇子。
沈清棠腦中靈光一閃。
她母親是在貴妃生下二皇子之後一個月被“看望”的,然後一個月後就死了。
這中間有什麽聯係?
她母親的嫁妝半數入了貴妃私庫——貴妃需要錢,因為生了皇子,需要用錢的地方更多了。拉攏朝臣、打點後宮、為兒子鋪路,哪一樣不要銀子?
柳氏用她母親的嫁妝,換來了貴妃的庇護。而她母親,是攔在路上必須搬開的石頭。
沈清棠深吸一口氣,把所有的線索串在一起。
母親的死,是柳氏和貴妃合謀。柳氏想要正妻的位置,貴妃想要銀子。母親擋了兩個人的路,所以她死了。
至於蕭凜——他在這件事裏是什麽角色?
沈清棠不知道。但她知道一件事:如果蕭凜警告她“不該查”,說明他一定知道什麽。
她需要接近他。
不是為了依附,而是為了弄清楚——他到底是敵是友。
“挽晴,”沈清棠說,“幫我留意攝政王府的訊息。任何訊息。”
蘇挽晴看了她一眼,沒有多問,隻是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