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足中的柳氏,並不安分。
沈清棠知道這一點,因為賬冊不會說謊。
掌家不到十天,她就發現了十幾處賬目問題——田莊的收成被虛報了三成,鋪麵的租金被剋扣了兩成,采購的用度比市價高出一倍有餘。
這些銀子,都流向了同一個方向:柳氏的私庫。
沈清棠一筆一筆地記下來,卻沒有急著發作。
她在等。
等柳氏按捺不住,等柳氏露出更大的破綻。
而柳氏果然沒有讓她等太久。
禁足第十天,沈清棠收到了一封信。
信是蘇挽晴送來的。
蘇挽晴是錦繡商盟蘇家的獨女,沈清棠從小到大的手帕交。前世蘇挽晴曾多次提醒她提防柳氏,她都沒當回事。後來蘇家被柳氏和貴妃聯手打壓,蘇挽晴被迫遠嫁,不到三年就鬱鬱而終。
這輩子,沈清棠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。
信上隻有一句話:“清棠,明日巳時,老地方見。”
老地方,是城南的一間茶樓,蘇家的產業,隱秘安全。
沈清棠燒掉信,吩咐青禾準備出門的衣裳。
第二天巳時,她準時出現在茶樓的雅間。
蘇挽晴已經在等了。
十七歲的少女,生得明豔張揚,一雙杏眼又圓又亮,穿的是男裝,頭發束在腦後,像個俊俏的少年郎。
“清棠!”蘇挽晴一把抱住她,“聽說你在及笄禮上把柳氏收拾了?幹得漂亮!”
沈清棠笑著推開她:“你怎麽知道的?”
“整個盛京都傳遍了!”蘇挽晴拉著她坐下,“有人說柳氏心狠手辣,有人說你可憐,還有人說——”她壓低聲音,“說你背後有人撐腰,不然怎麽敢跟繼母叫板。”
沈清棠端起茶盞,不置可否。
“挽晴,我找你有正事。”
“說。”
“我想做生意。”
蘇挽晴瞪大眼睛:“你?鎮國公府的大小姐,要做生意?”
“我需要銀子。”沈清棠放下茶盞,“很多銀子。”
蘇挽晴沉默了一瞬,然後笑了。
“好。”她說,“我幫你。”
她沒有問為什麽。這就是蘇挽晴——不問緣由,先幫了再說。
“錦繡商盟最近在做什麽生意?”沈清棠問。
“糧草、絲綢、茶葉,什麽都做。”蘇挽晴掰著手指頭,“不過最賺錢的還是糧草。北境今年不太平,朝廷在囤糧,糧價一天一個樣。”
沈清棠腦中閃過一個念頭。
前世,永安十二年秋天,北境大旱,糧價暴漲。提前囤糧的人,都賺得盆滿缽滿。
現在才三月,距離秋天還有半年。
“挽晴,”沈清棠說,“幫我囤糧。”
“囤多少?”
“越多越好。錢我出,渠道你走,利潤五五分。”
蘇挽晴眨了眨眼:“你這麽有信心?”
沈清棠笑了笑,沒有解釋。
她不能說“因為我經曆過一次”。
“對了,”蘇挽晴忽然壓低聲音,“有件事要告訴你。”
“什麽?”
“你繼母柳氏,最近在跟鳳儀宮的人來往。我爹說,貴妃身邊的總管太監,半個月前去過鎮國公府。”
沈清棠心中一凜。
半個月前,正是及笄禮之前。
柳氏在及笄禮上動手腳,是受了貴妃的指使?還是說,貴妃在背後給柳氏撐腰,讓她有恃無恐?
“挽晴,”沈清棠說,“幫我查一個人。”
“誰?”
“貴妃身邊的總管太監。他叫什麽名字,什麽來曆,和柳氏是什麽關係。越詳細越好。”
蘇挽晴點點頭:“三天內給你訊息。”
兩人又聊了一會兒,沈清棠起身告辭。
走到茶樓門口,她忽然停下腳步。
街對麵,一個穿著玄色鬥篷的男人正看著她。
那人身量極高,鬥篷遮住了大半張臉,隻露出一雙冷厲的眼睛。
沈清棠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雙眼睛,和夢裏的男人一模一樣。
是攝政王蕭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