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主府的議事廳裡。
長案兩側,坐滿了人,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主位之上。
溫弈墨一身紅衣,端坐其上。
她左邊就是安談硯。
她的神情冷靜,目光如刀,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“想必,事情的來龍去脈,大家應該都知道了吧。”
她說話也不繞彎子,直接開門見山。
“溫明謙自掘墳墓,給我們送來了一份天大的禮。”
“這份禮,我們不能不收。”
她停了一下,聲音陡然拔高。
“時機,已到!”
魏然晃著他那把一直帶著的摺扇,嘴角露出一絲冷笑。
“殿下說得冇錯。”
“民心可用,此時不起事,更待何時?”
江相如激動激動地攥緊了拳頭,一雙明亮的眼睛裡,全是戰意。
“殿下,您就下令吧!”
“不但是我定遠軍,還有禦京王舊部三萬將士,早已枕戈待旦!”
溫弈墨看向魏然。
“魏然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西涼那邊,如何了?”
魏然把摺扇一合,在手心輕輕敲了敲。
“西涼已是我囊中之物。”
“我麾下五萬鐵騎,隻待殿下一聲令下,便可北下。”
溫弈墨又看向李陽歌。
“你找大儒寫一份討逆檄文。”
“就以我,大啟先帝唯一的嫡親血脈,永昭公主的名義,昭告天下。”
她的聲音,一句比一句,更加鏗鏘有力。
“曆數溫明謙十大罪狀!”
“其一,血脈不正,竊據大寶!”
“其二,弑兄殺父,人倫儘喪!”
“其三,構陷忠良,屠戮定遠王府滿門!”
“其四,毒害皇室血脈,意圖滅我永親王一脈!”
“其五……”
她每說出一條罪狀,在這屋子裡的人,臉色就變得更加沉重一些。
等她把所有罪狀都說完的時候,整個議事廳裡,到處都瀰漫著一股濃濃的殺氣。
“檄文一出,大軍即刻開拔!”
她猛地站起身。
“傳令三軍。”
“清君側,正血統!”
“奉天討逆,匡扶社稷!”
“是!”
眾人齊齊起身,單膝跪地,聲震屋瓦。
一道道指令,如同離弦之箭,飛速地從定遠城發出。
傳向西涼。
傳向京城。
傳向大啟的每一個角落。
整個定遠城,兵甲的碰撞聲,將士的操練聲,戰馬的嘶鳴聲,彙成了一曲激昂的戰歌。
溫弈墨和安談硯兩個人肩並肩地站在永昭公主府最高的望樓上麵,憑欄遠眺。
目之所及,是旌旗如林,刀槍如雪。
那都是已經整裝待發的,屬於她的軍隊。
風吹起她的長髮,吹動她硃紅的衣袂,獵獵作響。
安談硯看著她的側臉。
陽光下,她眉峰銳利,眼神堅定。
突然之間,他把手伸出去了,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手,有些涼。
“擔心?”他小聲地問道。
溫弈墨轉過頭來,看著他。
他的眼中,冇有疑問,隻有全然的信任與溫柔。
她就笑了。
那笑容,燦爛得,如同這南境最烈的陽光。
“有你在這兒。”
“有母親在。”
“有魏然,陽歌,相如......大家都在。”
她的目光,再次望向遙遠的北方。
望向那座,她出生、成長的那個金碧輝煌的牢籠。
“何懼之有?”
“該去,拿回屬於我的一切了。”
風自南方來,帶著血的味道。
訊息如雪片,飛入紫禁城,融化在金鑾殿的暖爐邊,卻帶不來半分暖意,隻餘下刺骨的寒。
坐在龍椅上的溫明謙,臉都青了,眼神渾濁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反了!全反了!”
他把手裡的奏報使勁兒往地上一摔。
定遠王府,西涼的殘部,禦京王舊部,還有那些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所謂義軍。
溫弈墨,他的好侄女,竟然真的扯起了反旗。
大軍已經從定遠城出發了,兵鋒直指京畿。
殿下的內侍與大臣噤若寒蟬,連呼吸都壓抑著。
溫明謙此刻尤其擔心盤踞北境,手握永親王舊部數十萬兵馬的大將軍嶽忠。
這就好比一把懸在他頭上的利劍,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掉轉方向,直往自己心窩子裡紮。
“嶽忠……嶽忠現在怎麼樣了?”
一名心腹太監戰戰兢兢地回話。
“回陛下,嶽將軍……尚無異動。”
“尚無?”
溫明謙冷冷一笑,笑裡全是猜疑和恐懼。
“那就是快了!”
他猛地一拍龍椅扶手,上麵雕刻的金龍彷彿都為之一顫。
他的目光睛在殿下的人裡掃來掃去,最後停在一個麵容陰柔的官員身上。
“沈傳師。”
“臣在。”
戶部尚書沈傳師趕忙站出來,弓著身子行禮。
“朕命你為欽差,持尚方寶劍,即刻趕赴北境督軍。”
溫明謙眼裡頭閃過一絲狠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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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不僅要替朕看著嶽忠,還要帶幾樣東西去。”
他跟旁邊的太監小聲低語幾句。
不一會兒,一個錦盒就被拿上來了。
盒子裡有一塊溫潤的玉佩,一個雕花的銀手鐲,還有一小縷用紅繩繫著的白頭髮。
“去告訴嶽忠。”
“他的老母、妻兒,朕都替他接進宮裡來了。”
“朕會好好照顧他們的。”
“他若識相,就該知道怎麼做。”
沈傳師心領神會,臉上堆起諂媚的笑。
“陛下英明。”
“傳朕的旨意!”
他的聲音陡然拔高,迴盪在空曠的大殿裡。
“兵部侍郎夏鉦,教女無方,縱女從賊,即刻罷官免職!”
“夏家、楊家所有家眷,即刻‘請’入宮中,與嶽忠家人為伴!”
“禁軍統領,你親自去辦這件事!”
他要用這些忠臣良將的至親,築起一道抵禦叛軍的人肉城牆。
他相信,這世上冇有不怕死的英雄。
更不會有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全家老小被砍腦袋,還無動於衷的孝子。
溫明謙靠回龍椅,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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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軍一路東進,勢如破竹。
永昭公主的旗幟所到之處,百姓夾道歡迎,守軍望風而降。
溫弈墨的仁德之名與溫明謙的殘暴罪行,早已通過“蜂巢”和焦凰閣,傳遍了沿途的每一座城池。
這一日,大軍抵達潞州城下。
安談硯立馬於陣前,遙望城池。
“潞州。”
他輕聲念出這個名字。
身旁的魏然,手中摺扇“唰”地一下合攏,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恨意。
“周康,潞州城主。”
當年,他與安談硯九死一生逃出京城,就是被時任濮城城主的周康截殺。
若不是溫弈墨提前安排了人接應,他們二人的枯骨,怕是早已埋在了這潞州的城牆之下了。
這可真是老天爺有眼,因果循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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