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廂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,麻五立時從床板上坐了起來,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的方向。
“孟爺!”
“鐘爺!”
“嗯,這幾日,你們天天守在這裡著實辛苦了。這個月,每個人額外加一兩銀子。”
“謝孟爺!”
“謝孟爺!”
“好了,好了,彆在這矯情了。……裡麵的幾個人還算老實吧?”
“回鐘爺,老實著呢!除了吃,就是睡,跟幾頭死豬一樣。……若是膽敢齜牙亂動,我們定打得他們皮開肉綻!”
“嗬嗬,林大威武呀!”
“喲,小的可不敢當鐘爺誇讚。不過,二位爺,咱們還要關他們多久?這天天的守著他們,也不是事呀!實在不行的話,直接提到官府衙門,到時候,少不得讓這些海賊捱上一刀。”
“不急,不急。今天,我們有些話要再問問他們。”
“那小的給二位爺開門。”
隻聽得門口鎖鏈稀裡嘩啦一陣響,須臾間,門被打開了。
一名孔武有力的護衛持著短刀率先走了進來,徑直來到麻五身邊。
“做什麼?”麻五心裡一緊,眼睛瞪大了,直勾勾地看著那把刀。
“閉嘴!”林大虎朝著他的腦袋抽了一巴掌,“老實點,不許動。……老三,找幾根繩子,將這幾個海賊捆了。……可不能讓這幾個賊子傷了兩位爺!”
片刻,麻五與另外兩名海盜便被倒剪雙臂,給捆了個結實,然後提溜在孟勝新和鐘明輝兩人的麵前。
“林大,你帶著人在外麵守著。”鐘明輝轉頭吩咐道。
“哎,小的幾個就守在門外,若是賊子有何異動,請兩位爺大聲招呼我們。”說著,林大虎帶著人便退出了房間。
“你們幾個起來吧。”待護衛都離開房間後,孟勝新見三名海盜皆被摁在地上跪著,神色惶恐,眼睛四下看著,想是心懷惴惴。
“你們……要殺了我們嗎?”麻五小心地問道。
“要想殺你們的話,當日就將你們擊殺在街頭了。”鐘明輝笑著說道。
麻五聞言,回想起那日的情形,不由打了一個冷顫。
這高大年輕人笑眯眯的,看著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,可那天在偏巷裡,手持短銃,眼睛眨都不眨一下,連開三槍,便當場擊殺兩名同伴,重創另外一名同伴,端的是凶狠得緊。
何老四那般凶悍的人物,手上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命,結果還未有任何動作,便被這位小爺一槍撂倒。
你說,身上揣著手銃這玩意,而且還能連續擊發,身手再好,也不濟事呀!
彆說他們來了五個人,就是十個人,也純屬送死來著!
唉,這個年景,火器還當真是厲害,根本不與你近身,便能要了你的命。
對了,還有在海上,船上但凡裝備了幾門火炮,那威力簡直不可同日而語,遠遠地便能將對手乾翻在水上,而無需再像以前那般跳幫廝殺。
“我這裡就不跟你繞彎子,多說廢話了。”孟勝新清了清嗓子,正色說道:“據你們所說,目前,你們的日子不是很好過,在南澳島上也是朝不保夕,隨時處於崩潰或者覆滅的地步。若是,我們想要收了你們,引為臂援,你們可願意?”
“願意,願意!”麻五忙不迭地點頭應承著。
“哎,這件事我可是非常認真地給你說,可不要瞎應承、輕許諾。”
“這位爺,隻要你們能給兄弟們一口飯吃,護了我們家小的安全,我們百餘條賤命就賣給你們了!”麻五與兩個同伴互相看了看,隨即斬釘截鐵地說道。
嗤,你們這些海商不就是想要豢養一批乾臟活的“打手”嗎?
嗯,說不定,他們表麵上是海商,其實背地裡也同樣做著海上冇本錢的生意,隻不過隱藏得好,聲名不彰,冇聽過他們這號人馬。
如今,聽到我們這些人落魄了,並且還處於孤苦無助境地,便想將我們招攬過去,從而壯大自身的實力。
冇問題呀,隻要你們像陳爺那般,能繼續帶著我們大碗喝酒、大口吃肉,大坨分金,你就可以成為我們的新龍頭!
“給你們一口吃的不難,護你們的家小安全,也很容易。”孟勝新笑著說道:“但我們的要求。可是需要你們真心的投附,以後要跟我們一個鍋裡攪食,一起患難與共,休慼相關。嗯,也就是說,隻要你們投了我們,就是自己人,以後得謹遵號令行事,將來大家都少不了一個富貴百年。”
“這位爺,隻要你能罩得住我們,兄弟們自然會為你賣命。”麻五表情也放鬆下來,“就算將我們所據的南澳島獻給你們,也未嘗不可。不過,你們可要想好,那鄭一官,還有李魁奇,可都不好對付。一旦被他們打上門來,你們還能護我們周全嗎?”
“其實,不論是投附也好,還是獻出南澳島也罷,這些事情恐怕都不是你能做主的吧。”孟勝新淡淡地說道:“這樣吧,我先把你們都放了,回去將我們的意願好生告訴你們的兄弟,然後商量一下,確定是否要跟我們合作。”
“冇錯,我們雙方之間尚未建立基本的信任,恐怕你們也不會真心來投附。就算投了我們,我們也不敢完全地接納。既然如此,我們不妨先建立一種合作關係,本著你情我願和互惠互利的原則,在某些事務上展開多方麵的合作。”
“合作?……你們需要我們做什麼?……你們又能給我們提供什麼?”
“我們需要在大明沿海地區獲得一處穩固的中轉基地,用於貿易和移民招攬。”孟勝新說道:“至於我們能給你們提供什麼?我想,你們最需要的恐怕就是安全了。我們可以為你們提供部分物資和火器,讓你們得以在南澳島上站穩腳跟,免遭他人攻襲。”
“當然,我們也可以為你們的親眷家人提供安全的庇護地,將他們安置在我們的領地內,從而免除你們的後顧之憂。”
“……”麻五看了看同伴,見他們皆微微點頭,遂開口應道:“既如此,我們返回南澳島後,定會將兩位爺的口信帶給兄弟們。若是有了主意,我們必來拜訪求靠。”
“如此甚好!”孟勝新點了點頭,隨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,“給你們一個忠告,在山窮水儘的時候,一定不要放過任何能自救的機會。要知道,很多機會都是稍縱即逝,一旦錯過了,那將遺恨終身。”
“再者,做出一個非常明智的選擇,絕對是一個能改變自身命運的重大轉折。一旦你選對了,說不定就可以享百年福運,繼而綿澤子孫。”
說完,孟勝新便與鐘明輝出了房間,留下麵麵相覷的三名海盜。
“哎,他們怎麼忘了給我們鬆綁!”
“就是,這捆得這麼緊,手臂都痠麻了……”
“他們說會放了我們,是不是真的?”
“放不放且不說,趕緊給爺們鬆綁了,然後再送點酒肉過來呀!不是說要合作,要聯合嗎?”
麻五瞥了一眼同伴,並未說話,似乎還在回味方纔那人說的一番話語。
“麻五,你信他們?”孫黑七低聲問道。
“他們說的未必全信。”麻五若有所思,“但那人臨走時,說的一句話倒也不差。在咱們南澳島山窮水儘的時候,不妨抓住一個機會。”
“萬一,讓人給賣了呢?”
“那萬一,真的能救咱們呢?”麻五臉上陰晴不定,“老子爛命一條,死了也就罷了,但我那婆姨和兩個孩子總得尋條活路不是?”
“……”孫黑七聞言,怔怔地說道:“倒也是,島上幾十上百口子婦孺和孩童,總要尋條活路。不過,他們能救咱們嗎?”
“誰知道呢?……死馬當活馬醫,且試試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