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話一出,四下寂靜。
百官再看向傅宸的眼神更加不同了,傅硯之的臉色更加陰沉,那雙深邃如墨的眼眸緊緊鎖在傅宸身上,裡麵翻湧著怒意、失望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,
傅宸渾身顫抖,慌亂且無措地嘶吼道,“不是我!真的不是我!那箭不是我射的,你們不能冤枉我!”
“太子殿下,事到如今,您的話不足以讓人信服啊!”
兵部郎中王謹義正言辭道,“方纔三皇子中箭跌落下馬,我們後方多人都看得清楚,那箭羽飛出的方向,分明就是您所在的位置。您說不是您做的,那請問,誰能為您作證?又如何證明您的清白呢?”
聞言,都察院禦史安文恩也快步上前,跪地朗聲道,“陛下,臣附議!臣今日鬥膽,有幾句話不得不說。臣聽聞,太子殿下與三皇子素來有嫌隙,且上書房中,太子殿下一直對於三皇子學識過人,處處力壓自己心生不滿,如今三皇子貿然中箭,這般巧合,真是不得不讓臣等懷疑,太子殿下是蓄意為之啊!”
“是啊陛下!”王謹立刻附和道,“安禦史所言極是!太子殿下與三皇子不和,朝野上下雖有耳聞,卻無人敢直言,如今三皇子遭此橫禍,若不能查明真相,恐難服眾啊!”
安文恩聞言,再度叩首,字字鏗鏘道,“陛下,臣以為,此事不能輕易作罷!”
“太子乃是國本,身係天下蒼生命運,理應寬厚仁善,體恤兄弟,以身作則,為天下之人樹立表率。可如今,太子殿下做出此等殘害手足之事,若是傳出去,不僅有損皇家顏麵,更會讓天下百姓心寒,懷疑我大盛朝儲君的德行,長此以往,國本動搖,朝局不穩啊!”
“臣以為,安禦史所言極是!太子此舉,不可輕易饒恕!”吏部侍郎周鬆上前一步,躬身道,“三皇子素來待人寬厚,且文采斐然,今日貿然遭此毒手,若輕輕揭過,何以撫慰三皇子,又何以正朝綱,安民心?”
“李侍郎說得對!”王謹緊接著附和,還帶著聲聲哽咽道,“臣還記得,前幾日無意間聽太子殿下抱怨過,說三皇子又得陛下誇讚,不能什麼好事都讓他占了。當時臣還以為隻是太子一時意氣之言,如今看來,今日之舉,想必是太子殿下蓄謀已久啊!”
“不對!”突然,周鬆忽然開口,打斷幾位官員的對話,帶著幾分遲疑,正色道,“諸位大人,臣有一事不解。三皇子雖與太子殿下不和,但太子殿下身為儲君,日後便是九五之尊,若真要除掉三皇子,大可暗中下手,何必在這眾目睽睽的圍獵場上貿然行刺?”
這話一出,眾人皆愣,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。
侍衛統領李忠見狀,立刻朗聲道,“周大人此言差矣!正是因為太子殿下愈發忌憚三皇子,本想藉著這避暑圍獵宴在聖上麵前出風頭,又怕被三皇子比下去,情急之下,這才做出此等衝動之舉!更何況,方纔那羽箭飛出之時,臣清晰記得,最初殿下那箭羽並未對著三皇子,而是聖上的方向!”
他忽然住了口,像是明白了什麼似的,倒吸一口冷氣,恭敬向盛帝磕了個頭,“臣失言,罪該萬死。”
在場官員們聞此,更是麵色大驚,紛紛抬眸,惶恐地看向傅硯之。
謀逆弑君,乃是十惡不赦之罪,比殘害手足嚴重百倍,若是太子的目標是聖上,那便是滔天大罪!
傅硯之眉峰緊蹙,一雙手死死握著韁繩,看向傅宸的目光中,滿是怒意和審視。
傅宸不由一個哆嗦,不知是不是錯覺,他好像感受到了父皇的殺意……
盛帝冷眼看著齊刷刷跪在麵前之人,沉默片刻,冷聲開口,“李統領,你所言當真?”
李忠立刻叩首,一字一頓道,“陛下,臣所言句句屬實,絕無半句虛言!方纔臣就站在不遠處,看得清清楚楚。那箭飛出之時,直指您的方向,是三皇子策馬驟然轉去,才讓那箭射偏了方向!”
“陛下,若非三皇子捨身相救,今日遇險的,便是陛下啊!”王謹立刻附和。
“三皇子赤誠昭世!”
“三皇子義薄雲天,可歌可泣!”
幾個站隊三皇子的官員紛紛上前,高聲附和著,彷彿已經將剛纔幾人所言認定為事實一般。
議論聲瞬間炸開,在場的百官們你一言我一語,言語間漸漸從心狠手辣,不顧手足之情,到國本動搖,朝局不穩起來,還有幾個明麵上站隊三皇子的人。
不知誰高喊一聲,“臣懇請陛下嚴懲太子,以正朝綱!”
“陛下!”安文恩再度叩首,聲音哽咽,帶著幾分痛心,“三皇子殿下忠心護主,捨身救父,這般赤子之心,天地可鑒!而太子殿下,身為儲君,卻意圖弑君殺父,殘害手足,其心可誅!臣懇請陛下嚴懲太子,以正朝綱,以安民心,以慰三皇子殿下的一片赤子之心啊!”
“嚴懲太子!以正朝綱!”
不知是誰率先高喊一聲,聲音鏗鏘有力,響徹整個獵場。緊接著,越來越多的官員紛紛跪地附和,一聲聲“嚴懲太子”此起彼伏,如同驚雷一般,在獵場上空迴盪,也狠狠紮在傅宸的心上。
那些曾經對他畢恭畢敬、爭相攀附的朝臣,此刻個個義憤填膺,眼神中滿是鄙夷與憤怒,彷彿他真的是那個十惡不赦、意圖弑君殺父的罪人一般。有人甚至直言,“太子無德,意圖謀逆,不配為儲,懇請陛下廢黜太子之位,另立賢君!”
話音畢,不少人跟著附和起來。
這一聲聲情願,像一把把尖刀一般,狠狠紮在傅宸的心上,他的麵色愈發慘白,嘴唇哆嗦著,想說什麼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昨日,他還是萬人敬仰的太子,是百官爭相攀附的對象,何等風光無限。
可今日,僅僅因為一支箭,他便從雲端跌入泥沼,傅宸呆呆地看著那些曾經對他畢恭畢敬的朝臣,此刻個個義憤填膺,彷彿他真的是那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一般。
是一朝天堂,一朝地獄。
他看向馬背上的父皇,眸中滿是委屈,他多希望此刻的盛帝能為他說句話,給他一個辯解的機會。
傅硯之一雙眸子冷冷望著他,麵色依舊陰沉,薄唇緊閉,一言不發。
那沉默,比起任何斥責都更讓他心涼。
就在這絕望之時,一道男音高聲喝到,“此事絕不是太子殿下所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