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玦言被這麼一問,麵上瞬間泛起緋紅,結巴道,“殿……殿下出門,自當有人來保護您的安全。”
傅宸嘿嘿一笑,大大咧咧道,“那你保護孤,孤保護師傅。”
林曦和聞言,慈祥地看著自己的這位好大孫,剛欲張口,便又硬生生地吞下了“真孝順”三字,隻是拍了拍傅宸的肩膀。
沈玦言眸色一沉,探究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轉,周身的氣壓瞬間冷了下來,氣氛一時有些微妙。
就在這時,不遠處接連的喝彩聲傳來,瞬間吸引了三人的目光。
“那邊在做什麼?這般熱鬨?”傅宸伸長脖子望去,興致勃勃道,“師傅,我們去看看!”說著,下意識地要拽林曦和的衣袖。
沈玦言眼疾手快,不動聲色地擋在二人之間,“殿下小心,市井人多雜亂,臣跟著您。”
三人循聲而去,剛走至那熱鬨之處,便見人群中央,站著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男孩,身形清瘦,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,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,還有幾個補丁,正在表演著戲法。
隻見那男孩手中拿著一方半舊的素色帕子,輕輕遮在臉上,身形微微一晃,再抬手落下帕子的瞬間,麵容竟驟然變換,時而是關公,時而是包拯,速度之快,令人應接不暇,眾人連聲稱好,傅宸也頓住了腳步,目不轉睛地看著。
沈玦言站在一旁,神色清冷,可當目光落在男孩那瘦弱的身形和身上隱隱露出的傷疤時,卻不由蹙起了眉。
傅宸看得高興,嘰嘰喳喳地跟林曦和說著什麼,林曦和不語,隻是淺笑聽著,沈玦言心中不由更悶,他不動聲色地往林曦和身邊挪了挪,目光緊緊盯著喋喋不休的傅宸。
不多時,表演便進行到了**部分。那男孩彎腰從地上拿起一個破舊的竹籮筐,高高舉過頭頂,翻轉過來,籮筐裡空空如也,而後他抬手輕輕晃動籮筐,再掀開蓋子時,一隻雪白的兔子突然從籮筐裡蹦了出來,引得圍觀百姓一陣驚呼。
緊接著,大家看著他,公然從那空空如也的籮筐中接連拿出了鴿子、鮮花,和幾串冰糖葫蘆!
每拿出一樣,喝彩聲便更響亮一分,傅宸看的起勁,手掌都拍紅了。
表演結束後,男孩從身側拿起一個破裂的小碗,再次看向人群,小心翼翼道,“求各位大爺給點賞錢。”
話音剛落,剛纔還擁擠的人群,嘩地一下散開了,不到片刻,便隻剩小男孩一個人,捧著破碗,孤零零站在原地。
男孩看著破碗裡的幾枚銅錢,強忍著淚水,長歎口氣。
林曦和看著這一幕,心中不由生出一陣酸澀,她上前,從袖中取出幾文碎銀,輕輕放進男孩的破碗裡,那孩子慌忙道謝,隨後便抱著破碗,轉身向不遠處一個壯漢處跑去。
那男人約莫三十來歲,一臉橫肉,穿著一件油膩膩的短褂,嘴裡還叼著一根草,悠閒坐在樹下曬著太陽。
見男孩跑過來,他眯著眼起身,一把搶過破碗,看了看裡麵的幾文錢,隨即“啪”的一聲,一巴掌重重扇在了小孩的臉上,那小孩一個踉蹌倒在了地上,下一秒,鼻血慢慢流出。
“你個吃白飯的廢物!”壯漢雙手叉腰,厲聲嗬斥道,“就這麼點錢?夠老子喝一口酒嗎?莫不是你這個小崽子,偷偷把賞錢藏起來了?”
說罷,一個抬腳,狠狠踹在男孩的胸口,男孩疼得蜷縮在地上,卻死死地咬著嘴,不敢發出半點聲響。
“你怎麼能打人!”傅宸看得怒火中燒,衝了上去,沈玦言和林曦和見狀,慌忙緊隨其後。
壯漢被突然衝出來的傅宸嚇了一跳,隨即嗤笑一聲,瞪著眼睛朗聲道,“這是老子的奴才,老子想怎麼打就怎麼打,與你何乾?趕緊滾遠點,不然,老子連你一起打!”
說著,抬手便要推傅宸,那男孩猛地坐了起來,死死地抱住了男人的腿,對傅宸喊道,“公子快走!”
壯漢“呸”了一聲,隨即一甩腿,又將男孩踹開了幾米,粗糙的地麵瞬間將胳膊磨出一片血痕,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氣,卻死死咬緊牙關,不肯落下半滴淚水。
“公子若是瞧著不忍,何不賞些銀兩接濟?”那壯漢看向麵色通紅的傅宸,咧嘴嗤笑,露出一口黃牙,順道撿起那破碗,伸到了傅宸麵前。
林曦和蹙著眉,快步上前,檢視男孩的傷勢。
沈玦言擋在他們麵前,眸色陰沉,正色道,“這個孩子,我買了,開個價吧。”
那壯漢聞言,眸中閃過一抹精光,這個孩子如今吃得多,可賺的錢卻越來越少,有時候幾天還賺不到100文,都不夠拿去賭一場的。
最近自己正愁是該把他賣去百戲班,還是賣到象姑館去賺得多,如今簡直是瞌睡來了有人遞枕頭。再看看麵前幾人,雖穿著普通,但氣質不凡,遂擠出一絲諂媚的笑容高聲道,“五兩銀子!一個子都不能少!”
“成交。”沈玦言點了點頭,從袖中拿出錢袋子,取出五兩銀子,遞到壯漢麵前。
壯漢接過銀子,用牙齒咬了咬,眸中的貪婪更甚,心中暗恨道:早知如此,我就應該喊十兩銀子!
他眼珠一轉,又上前一步,一把扯過男孩,挺著腰桿理直氣壯道,“這位公子,這五兩銀子,隻是買他的錢!你還要再給三兩銀子,他從小在我家長大,吃喝拉撒,可都是我供的,這筆錢,你也得一併拿來!不然,這孩子,你就彆想帶走!”
“你胡說!”男孩終是忍無可忍,掙紮著怒吼道,“自你買了我後,從來冇有給我吃過一頓飽飯,每天都逼著我出來賣藝,賺的錢全部都被你拿去賭錢,喝酒!我曾幾何時花過你三兩銀子?你分明就是想訛人!”
“你個小崽子,還敢頂嘴!”壯漢惱羞成怒,揚起手又要往男孩臉上招呼,嘴裡還厲聲咒罵著,“我看你是活膩歪了!”
可他的巴掌還冇有落下,便被一個沉穩有力的大手狠狠攥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