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給你兩個選擇,要麼,拿著五兩銀子滾蛋,要麼,把錢還給我。”
沈玦言目光陰沉地盯著麵前之人,冷聲道。
那壯漢渾身一震,遂一甩手,狠狠瞪了男孩一眼,罵罵咧咧地轉身就走,腳底生風,生怕再慢一步,那些銀子要被沈玦言奪了去。
待看見他走遠,那小孩忽然“噗通”一聲,跪在了地上,對著麵前三人磕頭連聲道,“謝謝恩人,謝謝恩人。”
林曦和上前,將男孩扶起,柔聲問道,“你叫什麼?家中可還有人?”
“我叫福生,爹孃在我三歲的時候,就因為一場瘟疫去世了,家中再也冇有其他親人了。”男孩低著頭,恭敬地說著。
“既如此,你便跟我回府吧。”沈玦言看著男孩,緩緩開口。
福生又是一番千恩萬謝。
就這樣,原本的三人行,變成了四人。隻是經此一事,傅宸再也冇有了先前的興致勃勃,他低著頭,踢著地上的小石子,嘴裡喃喃自語道,“原來一個人,隻值五兩銀子……百姓活著真不容易。”
林曦和看著傅宸這副模樣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柔聲道,“殿下,你說得對,生活確實不容易。這世間,有太多的苦難,有太多的身不由己。”
她頓了頓,看向不遠處的繁華市井和各色行人,“可你看,即便生活如此艱難,即便命運如此不公,他們依舊為了家人,和更美好地拚命努力著。你以為的理所當然,是彆人拚儘全力都得不到的奢望;你隨手丟棄的糧食,是彆人夢寐以求的珍寶;你不以為然地安穩,是彆人拚儘全力都要守護的東西。”
“身為儲君,您更該體恤百姓疾苦,心懷蒼生冷暖。深思何為萬民之福,思量如何安定世道,普惠眾生,讓百姓得以安居樂業。”
傅宸聽著,一時有些悵然,“師傅,我想我終於明白了那篇文章我的問題在哪了!”
……
坤寧宮內。
九重金絲瓔珞四處垂落著,地上鋪著赤色百花軟毯,室中的鎏金屏風上,山海經異獸栩栩如生。
東側的青玉瓷桌案上,擺著一方紫金小獸香爐,獸口微張,一縷縷龍腦梅花香緩緩溢位,煙色如霧。
皇後文清漪此刻正斜倚在美人榻上,身姿慵懶卻難掩一身華貴。
一身正紅色織金鳳穿牡丹雲錦宮裝,頭戴赤金點翠九龍九鳳冠,鳳口銜下的長串紅寶石流蘇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著,映得她麵容皎潔如月,威嚴中透出傾城之豔。
她手中的孔雀漆柄團扇有一搭冇一搭地扇著,帶著絲絲微風,拂動鬢邊垂落的幾縷碎髮。
目光落在身側黃花梨木椅上,那椅子上坐著的,是三皇子傅階。
他今日身著一襲淺灰色暗紋錦袍,將他的麵色襯得愈發蒼白,身形清瘦,脊背卻挺得筆直,縱然病弱,也難掩皇子的矜貴。兩片薄唇淡得幾乎無色,右眼尾下綴著的那顆極小的淚痣,仿若一滴將落未落的墨,整個人帶著一層淡淡的病氣。
殿內一片寂靜,文清漪悠悠開口道,“眼下再過半月,便是避暑圍獵宴了,階兒,你準備得怎樣了?”
話音剛落,便聽傅階輕輕咳了兩聲,帶著幾分倦意和無奈冷聲道,“孩兒這身體,能如何準備?每日湯藥不離口,連起身多走幾步都費勁,更何況是圍獵宴上的騎射之事?”
文清漪手中的團扇頓了頓,輕歎口氣,柔聲道,“吾兒莫慌,你的身體,本宮自是知道的,又怎會讓你勉強自己。”
傅階微微垂眸,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“母後,可圍獵宴是父皇最為看重的,且朝中諸臣與各皇子都在,兒臣若是表現不好,難免會被人輕視,更會讓太子有機可乘。如今,我們該如何是好?”
他頓了頓,又緩緩開口道,“兒臣雖病弱,卻也不想成為他人眼中的廢物,更不想拖母後的後腿。”
“你有這份心,本宮很是欣慰。但你要記住,逞強無用,唯有保住自身,才能圖謀長遠。”
見傅階依舊愁眉不展,文清漪緩緩起身走至桌案旁,端起一盞溫熱的清茶,遞到傅階麵前,溫聲安撫道,“本宮已傳信與你譽王叔,待到圍獵宴時,他會在大營中助你一臂之力。你隻管安心前往,在宴上謹言慎行,好好表現便是,一切本宮和你譽王叔自有安排。”
傅階接過茶盞,卻在聽到“譽王”二字之時,眉頭猛地蹙起,有些不耐道,“母後為何如此信任那譽王?近幾年,他野心勃勃,行事出格,司馬昭之心,朝中之人誰不知?更何況,誰能保證,他不是太子安插在我們身邊的眼線?若是他在圍獵宴上暗中動手,我們豈不是自投羅網?”
文清漪聞言,麵上笑意瞬間褪去,脫口而出,“他不會。”
見傅階麵色陰沉盯著自己,文清漪斂去心神,篤定道,“階兒,你多慮了。這京城之中,若說誰最想讓你登上那皇位,你譽王叔定是排頭號的。”
傅階蹙了蹙眉,眸中困惑更甚,“可兒臣聽聞,譽王叔與太子往來甚密,去年太子生辰,譽王叔還特意派人送了厚禮,母後不會不知此事吧?”
文清漪輕笑一聲,“那不過是權宜之計罷了。那畢竟是太子,誰能公然與他為敵?唯有假意周旋,才能暗中積蓄力量,等待時機,好暗中助我們一臂之力。”
傅階似懂非懂,卻還是如往日那般,恭順道,“孩兒明白,母後放心,到了大營,孩兒定當聽王叔的安排,絕不任性妄為。”
文清漪聞言,麵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,語氣也柔了下來,“這纔是本宮的好孩兒。你安心養身體,湯藥按時服用,爭取在圍獵宴上,能有幾分精神,不必太過勉強,一切有本宮和你譽王叔替你撐著。”
傅階微微頷首,未再多言,隻是端起手中的茶盞,輕輕抿了一口,眸中晦暗,心間滿是懷疑與反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