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天又是被叫起來的。
今天菜也不錯,白菜五花肉燉粉條,酸辣土豆絲,幹炸帶魚,涼拌酸辣虎皮鳳爪。
吳天看著這些菜,半天回不過神來,跟這些菜有關的記憶太多啦……
見他愣神,老金就遞過煙來,同時又遞過來一顆食指頭大小的黑珠子。吳天不明所以,老金給他示範:捏在手裏,輕輕一晃,珠子上方就出現了一個火苗,跟陽間的打火機差不多。吳天還以為是幻覺呢,用另一隻手試了一下,我操,真疼。老金跟看傻子似的看著他……
老金告訴他,這叫做火珠,是從一種鳥的屍體裏撿出來的。這種鳥叫做“金烏”。它原本是太陽之鳥,代表著“陽”和火,不應該出現在地府。但是,金烏被喜鵲給告到了天庭,說是有一年的“七夕”,喜鵲們正忙著搭橋呢,被一群金烏給騷擾了,差點誤了大事——身為天帝的女兒,織女一年就這麽一次看家屬的機會,若是耽誤了,上麵怪罪下來,誰擔待得起?!就把那群鬧事的金烏給貶下地府,判了三千年的刑期。後來期滿,主犯回歸天庭,可是在地府期間繁衍的這些後代卻習慣了地府,就此留了下來。它們住在西北荒原的山林裏,由地府派鬼差定期去撿拾火珠,然後在肆街售出。十個大錢換一個。一個珠子一般可用一年。
比打火機便宜多了。吳天問過了,“望鄉台”香煙一個大錢一包。老金月工資固定三百個大錢。基本算是小康生活了。這房子是地府免費提供的,沒有電,水不要錢,隻需去指定地點,領一顆水珠回來,放進水缸裏,就永遠有水用了。難怪他倆不想走……
廢話少說,開喝。
“話說,這酒是真不賴啊!”吳天忍不住問道:“金兄,這酒多少錢一壇呐?”
“七個大錢一壇,二斤,壇子回收,補一個大錢。”
“這可是咱們枉死城特供的!別處沒得賣。”
“有啥名堂?”
“此酒喚作‘望頭春’!乃東漢三國時期,產自軍師諸葛孔明的居住之地隆中。在三顧茅廬的時候,張三爺喝過一次,回去後竟然十分想念,就派人去把釀酒的店家請到軍中為他造酒。後來,店家歸家探親途中遇匪,枉死道邊。來到枉死城中,又做起老買賣。被地府鬼差發掘,請為官方造酒師。後來那店家的案子清了,重回六道。但造酒方子卻一直流傳下來。”
“原來如此!”
“這裏怨氣大,如果再不想辦法讓這裏的鬼舒服滋潤一點,怨氣就更大了,大到地府壓不住那天……”
“聽說,有一年,正值陽間大亂,死人無數,地府鬼滿為患,十八層地獄連下油鍋都要排隊一天才輪得上。枉死城那怨氣直衝九霄,地府十二殿閻王,輪流到天庭開會挨批……後來,枉死城的待遇就大大提高了,比如擴大城區,房租取消,煙酒價格下調,質量上調……我剛來那會,香煙叫做”十八層”,那味道,簡直了,抽一口得做一宿噩夢。你看現在這“望鄉台”,好抽的多了。雖然不能跟“天庭”比。
“最好的煙是什麽……名字的?”
“自然是‘淩霄寶殿’。”
一夜無話。
第二天,老金叫醒吳天吃早飯。豆漿,甜沫,油條,麻團,茶雞蛋,一盤大菜包。一碟芥菜絲,拿蔥絲,尖椒絲,麻油,辣椒油調好了,撒了點香菜葉,還有一碟醬黃瓜。
“兄弟,隨便吃點啊,吃完了,我領你去食坊街轉轉!”
吳天都快哭了,這還叫隨便吃點?!我在上麵的時候,多少年沒吃過正經早餐了!?我特麽活著還不如死了的好!
飯後,三位溜溜達達去了食坊街。走過了三條大街,轉過街口,就見前方有個高杆,掛著一串燈籠,上寫“食坊街”。入口處有鬼差把守,看見三位過來,放下手中鋼叉,抱拳為禮。老金二鬼抱拳還禮,吳天也跟著抱拳。老金又掏出煙來,分了一支。進門一看,吳天覺得跟陽間的小市場差不多,各個檔口商品琳琅滿目,油鹽醬醋茶,鍋碗瓢盆,瓜果梨桃,饅頭燒餅油條饊子……肉食更多,成片的肥豬掛在那裏。整條的牛腿,整隻的羊,活的雞鴨鵝鬧鬧騰騰。
要不是四處掛滿了燈籠,要不是偶爾走過巡查的鬼差,要不是經營者臉色青灰,吳天會覺得就是到了小區旁邊的菜市場。
他們到了海鮮區,買了些螃蟹,龍頭魚,金昌,偏口,又買了些貝類。在蔬菜區買了幾根萵苣說是涼拌,往回走時又砍了半隻鹹水鴨。臨走之時,吳天竟然看見了豆腐卷,這都多少年吃不到了!看見他那眼神,老金大方的全款拿下幾塊。弄的吳天都不好意思了。一路上不時有鬼打招呼,聊些上不上班的事。
最後,買了個七七八八的,三鬼滿載而歸。
回到小院,時間也差不多中午了。抽了根煙,就忙活起來,清蒸的,紅燒的,涼拌的。反正就一口鍋,隻能一樣樣的做。吳天燒火。聊起工作的事,老金說,地府有規定,剛來三個月不用工作,地府管吃住。回頭帶他到差房登個記,領錢就行。
說的吳天心裏熱乎乎的。又問,為啥呀?
“有些鬼是熬不過三個月的,孤獨,悲傷,身體不適應。很快就要申請回六道輪回了。或者,半死不活的被差爺帶走……“
“這裏有醫生嗎?呃,大夫?”
“當然有!”
“貴嗎?”
“不要錢的。”
“藥呢?”
“多數是些藥酒,也不要錢。”
吳天都有點恨自己沒早死……
“能……成家嗎?”
“隻要倆鬼對眼,成親自由。找個媒人,然後差房登個記,還能申請單獨的小院。”
“彩禮呢?”
“隻有大戶人家有。普通鬼沒聽過。主要是地府嚴禁歪風陋習,更是禁止鋪張浪費。”
吳天眼淚都流下來了。他自己碰到了好人家,結婚沒花多少錢。老家的堂弟,掏空了叔伯大爺家才娶回一個刁鑽的媳婦,把三嬸氣到半死……
或許是逛了食坊街的緣故,吳天說起了生前的往事,囉裏囉唆的說不停……
老金就說,明天你去趟望鄉台吧。
三鬼喝了一下午,幹了四壇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