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天倒在床上睡著了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，突然被開門聲驚醒。隻見一個身影晃晃悠悠的進來，就站在那裏看吳天，有點背光，吳天看不清對方。看了足有三十秒，扭頭就出去了，在院裏大聲喊：“快來嘿，看看這位，我賭十個大錢的！”吳天正坐在床上懵逼呢，同時進來兩位，就站在門口看他。又看了有三十秒，兩位就出去了。吳天聽見隔壁開關門的聲音。又過了有幾分鍾，那二位又回來了，進門就一屁股坐在吳天旁邊。
還是先進來的那位開口：“說說哥們，你是打哪兒來？”
吳天還沒開口，另一位說：“不對，該問他是從哪個朝代來的！”
“對對！快說說，你是從什麽年代來的？”
總算看清楚了二位，大嗓門的穿中式對襟的粗布褂子，青灰色，下身穿大襠褲，就跟清末民初的洋車夫差不多。另一位就是典型的中山裝。二位，除了消瘦，臉色發青之外，也不覺得怎麽可怕。
“嘿！說說嗨！你打哪個朝代來的，我們這打著賭呢！”
“公元……2020年。”
那二位相互對視一眼，同時笑了。
“得，誰也沒贏！”
“二位……是從……什麽年代來的？”輪到吳天問他們了。
“哈哈！我贏了！”中山裝大笑起來。
那位不情願的從貼身衣兜裏摸出一把銅錢遞給中山裝，說：“這半個月煙錢你包了!”
中山裝對吳天解釋道：“我們打兩個賭，一個是：你來自什麽朝代；二是：你第一句話會說什麽。”
吳天有點無語了。這麽無聊的嗎？！
“看你這德行，還沒吃飯呢吧，哭了幾回了都？！來吧，這屋來，哥幾個給你接風！”
吳天跟他們到了隔壁屋，隻覺得一股腳丫子味襲來……強忍著進屋，看中山裝給他拉過一把椅子，就勢坐在了門口。桌子上擺著兩紙包東西，旁邊有幾個黑陶的碗。大嗓門從床底摸出一個小黑壇子，中山裝擺上碗，大嗓門就挨個倒了半碗，一股清冽的香氣直衝吳天的鼻子，讓他貪婪的吸了一大口。
真是好酒！
“來，給兄弟接風了！”大嗓門一口就幹了。中山裝還跟吳天碰了一下碗，也是一口幹了，吳天也爽快的幹了。
好酒！吳天又是一聲暗歎，這味道就跟“杏花村”有點接近！不過可能度數低了點。
三人對視一下，同時哈哈大笑起來。
吳天就這優點，說心寬也行，說大大咧咧也行。
“在下姓金！”大嗓門首先自我介紹。
“鄙人複姓南宮！”中山裝也說。
“我叫吳天！”
“好！吳老弟，今兒不說別的，就是給你接風，往後，哥幾個就是一家人！”
“一家鬼吧！”吳天心說。
開啟紙包，一包豬耳朵，一包油炸花生米。
三人——呃，三鬼就開喝了。吳天覺得那豬耳朵味道淡了點，不是鹹淡的淡，就是說肉味不夠。花生米還可以，也是覺得不夠香，得啦，都這會子了，還有的挑？
三位推杯換盞，稱兄道弟，老金和南宮還劃了幾拳。吳天的半包煙也散沒了，一壇酒也喝完了。吳天琢磨著這一壇子怎麽也得裝二斤多，自己有點迷糊了都。在“上邊”喝酒，那菜多呀，胃裏有東西打底，醉得就慢點，今天這喝法，吳天覺得撐不過一個小時。
南宮站起來說：“你兩個接著喝，我去給吳兄弟煮碗麵！”
吳天誠懇的說了聲“多謝！”
老金就又從床底摸出一壇酒，二位接著喝。吳天也放開了，心說，我就住隔壁，也不開車，也不怕客戶隨時打電話，去他媽的，我現在還怕誰？！我特麽的是鬼了！喝！
老金從床頭摸出一盒煙，吳天一看，金色包裝，就跟“上麵”劄紙店裏的金元寶一個顏色。煙盒是軟包的，跟吳天帶下來一樣大小，煙盒上刻三個字：“望鄉台”，字型黑色，古樸大方。老金遞過來一支，不帶過濾嘴，點上一抽，勁挺大的，有點早年間“石林”煙的意思。
直到南宮端著麵進來，二位又喝了好幾碗了，吳天醉了。強撐著把麵條拔到嘴裏，跟兩位又是抱歉又是感謝，站起來要回屋睡覺。南宮一看他的樣子，趕緊攙著他，送到屋裏。回來，二位又接著喝上了……
第二天醒來——應該是第二天了，雖然沒有表，雖然天還是陰著，跟來的時候一樣亮，吳天知道自己的情況，以前就這樣，喝多了一睡就是一整夜，快到中午才起得來。他爬起來，外套褲子都脫了，放在椅子上，自己還穿著內褲和跨欄背心，仔細檢查了一下，呃，應該沒有發生別的事吧……穿上褲子到洗刷間梳洗。
牆角有個大木桶，旁邊還有個小木桌，桌上有木盆。水是真涼啊，聞起來略帶點腥臭味。習慣下就應該沒事了吧。沒有牙刷杯，但他看見明顯是個新牙刷，放在一個小黑碗裏，碗挺深的，說它是碗，因為它開口很大。吳天仔細研究了一下牙刷，應該是某種動物的皮帶著硬毛，剪成長條，再把毛剪短，纏在小木棍上，聞聞也沒什麽異味。桌子一角還有三個小碗，碗裏擺著簡易木棍牙刷，旁邊還有一個碗，碗裏放著粉狀的物品。吳天第一反應那應該是刷牙用的，用手指沾了點聞聞，還真有點清香味，就粘在牙刷上開始刷牙，嗯，泡沫還不少。
院裏沒人，老金和南宮也不在。昨晚喝酒的碗還在桌上，空了的酒壇子堆在桌子底下。
這酒挺好，喝那麽多，今天醒來胃也不難受頭也不疼。自己到廚房看看，也沒別的，再煮碗麵吃吧。地鍋，木柴，吳天有點無處下手。找了半天也沒火柴，更別說打火機了。自己的打火機昨天就沒氣了，也沒注意老金拿什麽點的煙……沒辦法，沒火吃不了飯……
吳天輕輕開啟院門，巷子裏沒人，卻突然看見昨天鬼差去過的那個院門旁長出了一棵大樹，這奇異的景象讓吳天怔住了，隻見那棵大樹筆直的往上長，樹幹足有幾十公分吧，黑褐色帶著血紅，就是主幹，沒有側枝，大大的葉子是心形的，不是綠色，是血紅色。下麵的葉子大越往上越小，樹的主幹有房子的兩倍高。吳天呆呆的看著，心裏的感覺無法言表。有幾次他想走進去看，又覺得總有什麽不妥，讓他不敢靠近。他掩上門，往大路方向走去。路過七八家院門，都是關著，沒有任何聲音。就是安靜。
此時的吳天才覺出隱隱的壓抑和恐懼。
沒有任何聲音，鳥叫，蟲鳴，雞犬相聞……在“上麵”的時候，總覺得太吵，可如今……
大路上依然什麽都沒有。連個鬼影也看不見。
吳天摸出鐵牌放在手心，貼牌懸空，轉一圈，指向回家的方向。吳天對著它說：“商店？超市？菜市場？大集？派出所？鄉政府？”
假如，假如啊，小鐵牌有眼睛的話，估計會是幽怨眼神看著吳天，然後眼睛旁出現三道黑線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