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格簡約的臥室裡，所有醫療設備一應俱全。
“先生很快就醒來，你們放心。”說著蹩腳漢語的醫生，安撫著麵前暴躁不已的兩人。
李叔此刻失去了一向的老成持重，變得暴跳如雷：“很快很快，很快是多久？這都過去一晚上了！”
彷彿是迴應他一般，周翊清的手指動了動，緊接著是眼皮輕輕顫動。他聽到的聲音彷彿在天邊又近在耳邊，讓他的腦袋一抽一抽地疼。更疼的是心口，那裡彷彿有一把小錘子不斷地敲擊著。
霍巴發出驚喜的聲音：“醫生，先生醒了。”
周翊清艱難地睜眼，視線慢慢地由模糊轉為清晰，映入眼簾的是三張擔憂的臉。
醫生立即上前做檢查。
周翊清卻猛地打掉他的手，掙紮著坐起身，聲音沙啞而破碎：“手機……備車……我要回國……”
李叔和霍巴連忙按住他。
醫生麵色嚴肅地警告：“先生！你這是應激性心肌損傷！你的心臟現在非常脆弱，絕對不能情緒激動，更不能長途勞頓，否則會有生命危險！”
周翊清大口地喘著粗氣，身體重重地摔回枕頭裡，心口的鈍痛和未完全癒合的傷口，無一不在提醒著他，他的無能為力。
發泄般地捶了床板一下，周翊清緊緊閉上雙眼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，再睜開眼時，那雙眼中的血絲彷彿將瘋狂的火焰網住，轉為了冰冷的深不見底的黑沉。
周翊清轉頭看向李叔和霍巴，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：“傳訊息出去，就說我舊傷複發又添新傷，正在秘密前往南洋的私人島嶼療養。”
“先生，這是……”李叔立馬領會了他的意思。
“虛則實之實則虛之，讓他們猜去吧。”他揪緊床單，眼中冰冷更甚：“還有，潛伏在南洋的人，可以動一動了，給遠洋集團找點‘麻煩’，做得漂亮點。”
霍巴挺直脊背，應了聲是，轉身大步離開。
這時，醫生才繼續上前為周翊清檢視身體。
周翊清任由醫生動作，心裡的思念發了狂，不斷地啃噬著他的理智。
阿娟，等我！這次我一定不會再食言了！
……
時間已經不早，但趙令娟纔剛剛吃完早餐，在花園裡散步，阿忠兩兄弟不遠不近地跟著她。
溫度不是很高，但陽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驅散了一絲寒意。
“小娟，你也出來曬太陽啊？小傢夥今天乖不啦？”坐在花壇邊曬太陽的老人家，笑眯眯地和趙令娟打招呼。她住在這裡的這段時間，見過幾次麵，一來二往的就熟悉了起來。
“寶寶很乖的呢。鄭奶奶，今天您孫女怎麼冇在？”趙令娟停下腳步和老人家閒聊。
老人家不高興地噘起嘴：“哎呀，進去給我拿衣服去了，都說了不冷啦。”
趙令娟輕聲勸道：“證明妹妹有孝心呐。”
又扯了幾句閒話，趙令娟繼續往前逛。
“趙令娟……”
轉過一個迴廊，一聲低沉沙啞的呢喃彷彿響在耳邊。
趙令娟下意識地停下腳步，雙手緊緊護住腹部。忠誠兩兄弟的動作非常快，一個箭步就擋在了她麵前。
在陰影處，一個人影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。
趙令娟循聲望去，不敢置信地睜大了雙眼。來人一改往日的意氣風發，渾身散發著頹喪的氣息，這和她印象中的白嶽川簡直判若兩人。
他走過來的時候，一股濃濃的酒氣沖鼻而來。
讓趙令娟下意識地一個反胃，她死死捂住嘴唇，試圖壓住剛剛吃下去的東西。好不容易壓下反胃，她不動聲色地退後了一步，喘了一大口氣。
白嶽川視線落在她護著腹部的動作上，嘴唇動了動，不知說了一句什麼，他步伐不穩地往前走了一步，但立馬被阿忠伸手攔住。
他的表情從茫然變得憤恨：“趙令娟，你現在滿意了嗎？”
彷彿隻是為了發泄情緒，他不等趙令娟回話，便自顧自地說下去：“哈哈哈，馮振華那個老東西，我為他做了那麼多，他用過就丟，嗝——”
他打了一個酒嗝，試圖推開半扶著他的阿忠，卻被反作用推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：“不就一個競標嗎？啊？竟然當眾羞辱我。既然我不好過，誰都彆想好過，哈哈哈……”
他掙紮著爬起來，卻怎麼都冇成功，他乾脆靠著迴廊的牆壁不再動彈，口中一直喃喃自語：
“對不起，翊清。對不起……”
趙令娟一直冷眼旁觀著，直到聽到了這聲輕如歎息的道歉，眼中的情緒微微動容：“阿忠，扶他起來吧。”
但是白嶽川腦袋埋在雙膝間，一動不動。阿忠去扶他，他整個人如同一攤爛泥般，怎麼都扶不起。
“算了。”趙令娟攔住阿忠，“隨他去吧，我們走。”
趙令娟越過白嶽川，在阿忠兄弟倆的保護下，抬步就走。
“娟寶寶，原來你在這裡啊。”一道輕快如燕的身影，飛快地跑了過來，又在快撞到趙令娟之前停了下來，“我想我的小外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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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好聞的清冷的雪鬆氣息，沖淡了空氣中燻人的酒氣。
白嶽川的身體整個僵硬住，低垂著的眼裡浮現痛苦之色。他按住冰冷的地麵，再次掙紮著站起身，眼都冇抬直接落荒而逃。
“哎？是誰啊？”楊靜雅眼睛隨著那道狼狽的身影移動，“白嶽川？”她的眼裡不自覺地浮現擔憂，直到趙令娟捏了捏她的手，她纔回過頭，斂去眼底的情緒。
兩人往病房走，趙令娟湊近她，小聲埋怨：“最近不安全，不是都說不用來了嗎？”
楊靜雅傻笑一聲：“想你和我的小外甥了嘛~”
“下次不要一個人出來了，我給你安排一個保鏢吧？”趙令娟害怕有人真的狗急跳牆，抓不到她和家人的破綻，就從靜雅下手，萬一真的出事，她真的會內疚一輩子。
“不用了吧？”楊靜雅的心很大，而且她也不知道最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。她每天在家和店裡來回跑，快要過年了，有很多訂單，她最近來得也不多。
“等會我讓阿忠送你回去，聽話哈。”趙令娟挽著好姐妹的手臂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下次你來提前告訴我，我讓阿忠去接你。”
“好嘛好嘛~”楊靜雅一臉笑嘻嘻。
阿忠和阿誠沉默地走在她們身後，像兩道影子。
牆角處，白嶽川扶著牆，緊緊閉上眼睛，手指用力地摳進牆裡，指甲已經被磨斷。
平息了片刻，他才睜開雙眼，裡麵佈滿了血絲，卻一片清明，和方纔的醉漢大相徑庭。
他自嘲的一聲輕笑，然後才眼神混沌地、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醫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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