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萬一他們也有那種能轟開城牆的玩意兒呢?”
“你拿什麼守?”
“還有,南邊!南邊會不會趁機打起來,誰能保證?”
“武寧軍要是和鎮北軍聯合起來,南北夾擊,咱們怎麼辦?”
他質問一句,眾將臉色就慘白一分。
他們之前隻想著開封堅固,卻忽略了這背後盤根錯節的凶險。
若是鎮北王這麼出招,那是要攪動整個天下啊。
眾將麵麵相覷,說不出話來。
這個計謀,狠毒至極。
一旦開封失守,林侯的青州,就和朝廷的盛州被徹底切斷了聯係。
北伐的主力將被困在北方,成為一支孤軍。
到時候,無論是向北進擊,還是向南迴撤,都將腹背受敵。
“鎮北王,他要的是林侯的命,是北伐軍的命,朝廷的命!”趙烈嘶吼一聲。
他猛地轉身,拔出腰間佩刀。
“傳我將令!”
“全城戒嚴!從此刻起,任何人不得隨意出入!”
“所有城門,立刻加固!”
“調集城中所有民夫,不管男女老少,能動的都給我動起來!連夜修築甕城,在城牆內側給我再壘一道土牆!”
“武庫裡的火油、滾木、擂石,全部給我運上城頭!!”
“斥候營!”
趙烈厲聲高喝。
“立刻派出所有斥候!全部撒出去!”
“沿著黃河兩岸,向東、向上遊,給我把眼睛瞪大了,一寸一寸地給我嚴密監視!”
“一旦發現鎮北軍有任何異動,哪怕是一艘小船,一個人影,都要立刻回報!”
“特彆是孟津渡!”
“給我派最精銳的人手,給我盯死了那裡!!”
“是!”
麾下斥候營將領齊聲應諾,轉身便要下城安排。
就在這時。
城樓下,一聲淒厲的急呼聲響起。
“走水了!城南走水了!”
“什麼?”
趙烈猛地回頭,幾步衝到垛口邊,望向城南。
眾人也跟著衝過去,瞳孔驟然收縮。
開封城內,燃起來的,不止城南一處。
遠遠的,幾個不同方向,至少有三四道火龍升騰而起。
半邊夜空,都被燒成了觸目驚心的赤紅。
城南,惠民坊。
這裡是開封的貧民窟,密密麻麻的棚屋擠作一團,沒有街巷,更沒有防火的間距,儘是些破舊的木板和茅草。
此刻,這裡已是一片火海。
淒厲的哭喊與人聲鼎沸,混雜著烈焰爆燃的劈啪聲,在這死寂的戰前夜晚,顯得格外刺耳。
火光中,無數渺小的人影奔走,呼喊著親人的名字,或是絕望地向外逃竄。
嗆人的濃煙滾滾而來,其中夾雜著血肉燒焦後那股特有的、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。
大火順著棚屋瘋狂蔓延,火舌舔舐著夜空,轉眼已將天際燒得通紅。
水龍車從各處趕來,車夫瘋狂抽打著馬匹,聲嘶力竭地吆喝著。
可惠民坊本就混亂無序,道路狹窄泥濘,沉重的水龍車根本無法靠近火場。
遠遠噴出的水柱,落在滔天烈焰之上,瞬間化作一陣白汽,便被徹底吞噬。
這點水,於這場大火而言,不過是杯水車薪。
惠民坊附近的街口,立著一群黑衣人。
他們沉默地注視著眼前的火海,聽著遠處傳來的哭喊與哀嚎,神情沒有半分波動火。
一個人影從烈火中衝出,全身焦黑,麵板蜷曲翻卷,頭發早已燒儘。
他踉蹌了幾步,一頭栽進街邊的汙水溝裡,發出幾聲哭嚎,便再沒了動靜。
一名黑衣人身側,有人壓低聲音請示:
“姚供奉,城內幾處火點都已成勢,捕快正往這邊合圍,咱們該撤了。”
另一人也急忙附和:“對,再不走,恐生變數。”
被稱為姚供奉的黑衣人,這才緩緩收回投向火海的目光。
“走。”
一個字落下,這群黑衣人便動了起來。
一個個如鬼魅般鑽入旁邊的窄巷,轉瞬便消失在濃稠的夜色裡。
片刻之後,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。
一隊騎兵疾馳而至。
趙烈猛地勒住韁繩,翻身下馬,衝到一名捕頭麵前,厲聲質問:
“怎麼回事?火從何而起?為何蔓延如此之快?”
那捕頭滿臉黑灰,驚惶回話:“將……將軍,不知道啊!火是從最裡頭燒起來的,一點點火星,眨眼的功夫……就成了這樣!我們趕到時,已經完了……裡麵好多人……都沒出來……”
趙烈眉頭緊緊地皺了起來。
他看了一眼那吞噬一切的火海,又望向城中另外幾處衝天的火光,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。
“分兵!一路繼續救火,能救一個是一個!另一路,封鎖全城,嚴查所有可疑人員,把這些縱火的雜碎給我挖出來!”
他臉色鐵青地下令。
這場大火,不是意外。
這是戰爭!
這是敵人插在開封心臟裡的一把刀,趁夜發難,就是要讓這座堅城從內部崩潰!
火勢一旦失控,開封,將不攻自破!
……
就在開封城即將陷入混亂之際。
黃河上遊,孟津渡口,已是另一番景象。
火把如林,密密麻麻,將整個渡口照如白晝,連渾濁的黃河水麵,都泛著一層詭異的紅光。
戰馬的嘶鳴,將校的傳令,甲冑的碰撞,彙成一片肅殺的交響。
上萬名鎮北軍將士,正在渡口集結。
碼頭邊,上百艘大船整齊排列,船工嚴陣以待。
隻等大軍集結完畢,便要沿河而下,直取開封!
就在鎮北軍先鋒即將登船的瞬間。
不遠處,一座不起眼的矮山上,陡然亮起十幾道火光。
如流星一般,飛了過來。
下一秒。
轟轟轟轟轟轟——!!!
撼天動地的巨響,在鎮北軍騎兵最密集的地方炸開!
泥土、碎石、斷木,夾雜著士兵被撕碎的殘肢斷臂,化作一場血肉風暴,向四周席捲而去!
淒厲的慘叫聲瞬間刺破了夜空!
“敵襲——!有敵襲!”
一名鎮北軍將領發出驚恐的尖叫。
原本整齊森嚴的軍陣,瞬間亂了起來。
戰馬受驚,發出痛苦的嘶鳴,四處狂奔,將佇列衝得七零八落。
將士們被撞得東倒西歪,有人拚命想穩住坐騎,有人茫然四顧尋找敵人,更多的人則在火光與混亂中,被自己人的馬蹄活活踩死。
矮山坡上。
龐大彪騎著戰馬,如一尊鐵塔,佇立在佇列最前方。
他抬起手,然後重重揮下。
身後,兩千西隴衛鐵騎,沉默向前。
鐵蹄如雷,漸漸加速。
騎兵們舉起了手中的長刀。
刀鋒映著遠處的火光,泛著嗜血的寒芒。
“殺!”
一聲令下。
兩千鐵騎,策馬奔騰!
馬蹄聲驟然炸響,如山崩,如雷鳴,撼動著整片河灘!
他們順著山坡直衝而下,滾滾洪流,朝著下方混亂的鎮北軍,猛衝而去!
鎮北軍尚未從爆炸的驚駭中回過神來。
死亡,已至眼前。
渡口,瞬間化為修羅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