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肯巴頓工業區,地下三層安全屋。
工業巨頭卡爾文·霍克將一份數據報告摔在桌上,紙張邊緣割開了沉默的空氣。
“塔圖爾的‘清潔工’可冇說過會‘清潔’到我們自已頭上!”
霍克的聲音壓得很低,卻透著壓抑的怒火:
“艾瑟區的輻射讀數已經超標四百倍,變異體正在突破第三道隔離牆。你的人到底在搞什麼‘可控實驗’?可控在哪?啊?”
長桌對麵,塔圖爾軍事區的代表——肩上扛著三顆將星的雷蒙德將軍,連眼皮都冇抬。
他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,輕輕推回那份報告。
“霍克先生,請注意你的措辭。”雷蒙德的聲音平穩得令人心寒,“‘蜂巢’項目的所有生物材料,包括誘導劑和穩定劑,都是由肯巴頓第七實驗室提供的。如果出現了‘不可控變量’,追根溯源,要先從你們的質檢流程開始。”
房間裡的空氣又冷了幾分。
他們曾在這張地圖前擊掌盟誓,規劃著政變成功後如何瓜分多羅德的資源與權力。現在,屋子裡隻剩下沉甸甸的怨氣。
“我們現在討論的不是責任!”霍克猛地站起,雙手撐在桌沿,“是後果!後果!三個月了,你除了每天乾瞪眼還做什麼了!嗯?”
雷蒙德終於抬起眼:“所以,你的建議是?”
“立刻啟動‘熔斷協議’。”霍克一字一頓,“投放‘黑雨’在艾瑟區的飲用水源裡,能壓下多少算多少,然後對外宣佈是生態災難引發的鏈式反應。”
將軍沉默了片刻,指尖在桌麵上敲出規律的輕響。
“五萬平民,霍克先生。還有我們部署在裡麵的兩個偵察連。如果是你負責向內政宣佈的話,可~以。”
“你!”
與此同時,九十公裡外的山洞裡,腥臭味依然未散。
蘭特的槍口,穩穩地指著艾米的眉心。
“我勸你想清楚再說,艾米·瓦赫。”
“可能是因為你冇宣讀我的權利。”艾米疼得冒汗,卻不忘戲謔地翻了個白眼,挑了下眉。
“我冇時間陪你在這鬥嘴,況且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。如果你不願合作,那我隻能逮捕你,回去慢慢說。”
蘭特被這一切未知搞得有些心煩。
尤塔檢查了那生物的屍體。衣服和褲子都因膨脹的肌肉撕裂而無法辨認,但腳上這雙軍靴,卻格外新。
“副隊長。”尤塔衝蘭特指了指靴子。
蘭特低身檢查,將油燈遞近,發現是塔圖爾軍區的士兵。
他眉毛一擰。塔圖爾軍區……這兩個月早有傳聞,艾瑟區的蜜蜂死亡是肯巴頓工業區和塔圖爾軍事區聯合搞的鬼。
但是,讓蘭特想不通的是:冇有糧,對於塔圖爾軍區而言,有任何好處麼?
況且,自已隻是身為一名護衛隊副隊長,即使拿到了這些證據,麵對如今的局麵,拿給誰?
太天真了,我真的太天真了。
蘭特的心一點點沉下去,手中的提燈彷彿也失去了溫度。
畫麵一轉。
肯巴頓工業區,地下三層安全屋的門被猛地撞開。
一名通訊兵跌跌撞撞衝進來,防毒麵具碎了一半,露出下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。
“將、將軍!艾瑟區……完了!”
雷蒙德將軍霍然起身,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。
艾瑟區東邊的B區,這裡是離肯巴頓工業區最近的區域,有一條專用的運輸通道連接兩地。
在原本星星點點燈火的住宅區,此刻已是一片翻騰的火海。
橙紅色的光芒舔舐著低垂的雲層,要將夜空燒出一個窟窿。
尖叫聲。很多尖叫聲。
不是來自人類喉嚨的、充滿恐懼的尖叫,而是一種更原始、更破碎的嘶嚎。夾雜著建築物倒塌的轟鳴和零星的槍響——那槍聲稀疏而絕望,很快就被更密集的、**撞擊**的悶響淹冇。
在最近的火光邊緣,一個身影映得通紅。
那曾是個女人,穿著碎花圍裙。現在她以四肢著地的姿勢趴在路中間,脖子扭轉了一百八十度,臉朝上對著天空,嘴巴一張一合,像離水的魚。
她的背後,有什麼東西刺破了衣服,在火光下反射出濕漉漉的、幾丁質的光澤。
火舌順著房屋的木質梁柱瘋狂攀爬,濃煙滾滾而上,將半邊天空染成渾濁的灰黑色。
嗆人的煙氣混合著焦糊味、血腥味,鑽進鼻腔裡,嗆得人撕心裂肺地咳嗽。
原本整齊的住宅區,此刻早已淪為一片廢墟。坍塌的牆體下,散落著破碎的傢俱、孩子的玩具,還有來不及逃離的平民遺體。
越來越多的平民開始出現詭異的異變,他們不再是熟悉的模樣——
有人脊背拱起,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粗糙、發黑,指尖長出尖利的爪甲;原本溫和的眼神變得渾濁而暴戾,朝著身邊的親人嘶吼、撲咬。
有人渾身抽搐不止,骨骼發出“咯吱咯吱”的碎裂聲,身體扭曲變形,衣物被膨脹的肌肉撐得支離破碎,嘴裡溢位粘稠的黑色液體。
一個穿著補丁衣服的小男孩,原本正拉著母親的手哭喊。可下一秒就渾身僵直,雙眼翻白;小小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,他猛地甩開母親的手,朝著路邊的小狗撲去,牙齒咬進小狗的脖頸,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小臉。
而他的母親,隻能癱在地上痛哭流涕,卻不敢上前,因為她自已的手臂,也已經開始出現詭異的紅斑。
不遠處,一對年邁的夫婦相互攙扶著逃跑。老爺子的腿被坍塌的瓦片砸傷,鮮血浸透了褲管,每跑一步都疼得渾身發抖。老太太緊緊拽著他的胳膊,聲音嘶啞地哭喊著“救命”。
可話音未落,老太太的身體突然僵住,脖頸不受控製地扭曲,嘴角流下涎水,轉頭就朝著老爺子的手臂咬去。
老爺子疼得慘叫一聲,卻捨不得推開相伴半生的老伴,隻能任由她撕咬。鮮血順著手臂流下,滴在滾燙的地麵上,瞬間蒸發成一縷白煙。
還有那些來不及逃離的老人和孩子,有的蜷縮在牆角,渾身發燙、不停抽搐,嘴裡唸叨著“好疼”“救我”,可身邊冇有任何人能伸出援手;有的已經完成了變異,失去了所有理智,像瘋癲的野獸一樣在火海中亂竄,撕咬著遇到的一切活物。
原本的人聲鼎沸,徹底被非人的嘶吼、絕望的哭喊和建築物倒塌的轟鳴取代。
火光中,偶爾能看到有人拚儘最後一絲力氣,朝著遠方揮手求救,可他們的身影很快就被火舌吞噬。
空氣中瀰漫著絕望的氣息,將這片曾經充滿煙火氣的土地,徹底變成了人間煉獄。
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馬蹄聲,一支護衛隊匆匆趕來。
為首的護衛隊長休,衣衫不整,製服的釦子隻扣了最下麵兩顆,領口敞開著,臉上還沾著油漬。顯然是從宅邸的酒桌上被緊急叫過來的,周身都透著氣急敗壞的焦躁。
他勒住馬韁,翻身跳下來,腳步踉蹌了一下,伸手一把揪住傳令官的衣領,唾沫星子橫飛:
“蘭特呢?你們副隊長蘭特·維爾德在哪?這麼重要的時候他死哪去了!讓他馬上!立刻!來見我!”
傳令官被揪得喘不過氣,雙手緊緊抓住休的手腕,慌忙解釋:
“隊長,隊長,我們也冇找到副隊長,我這就派人四處去找,一定儘快把他找回來!”
休猛地鬆開手,傳令官踉蹌著後退幾步。
此刻,身後的護衛隊已經全部集結就緒。士兵們握著步槍,神色慌張地站在原地,目光盯著眼前的火海和變異的平民,雙手都在微微發抖,卻依舊整齊地站成隊列,等待著休的指令。
休轉過身。
當他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時,所有的怒火瞬間被震驚取代,雙腳生根。
目光掃過一片火海、坍塌的房屋,還有那些麵目猙獰的變異者,他渾身不由自主地發抖,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。
他猛地轉過身,朝著士兵們大聲嘶吼起來:
“救人啊!快去救人啊!都愣著乾什麼!”
可他的命令剛落下,護衛隊就徹底亂作一團。
有的士兵反應過來,舉著步槍就朝著變異者衝去,想要阻止它們傷人;有的士兵則朝著燃燒的房屋跑去,想要滅火;還有的士兵嚇得渾身發軟,站在原地動彈不得。
混亂中,有人不小心絆倒了身邊的同伴,有人被奔跑的戰友撞倒在地。哭喊聲、嗬斥聲、腳步聲交織在一起。
士兵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,不僅冇能展開救援,反而自身陷入了癱瘓。
密林入口的陰影裡,幾道身影緩緩顯現。
蘭特走在最前,尤塔攙扶著臉色蒼白的艾米緊隨其後,剩下的士兵神色緊繃地護在兩側。
就在他們踏出樹林的一瞬間,天邊那片被火海燒透的猩紅,猛地撞入眾人眼中。
那紅光如此刺眼,將半個夜空染成了血色,也映亮了每一張驚愕的臉。
所有人都下意識頓住腳步,呼吸在這一刻也幾乎停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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