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裡消毒水味很重,孟雪瑤一夜未睡。
看著太陽慢慢升起,而陽光照進了窗子。
床上麵容俊美的男人睫毛輕顫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孟雪瑤的呼吸微微一滯。
那雙眼睛深邃如墨,帶著她熟悉的溫和與隱忍,與記憶中,霍沂川看向她的那一眼,分毫不差地重疊在一起。
“你醒了。”她的聲音有些發緊,甚至有些不敢抬頭看他。
“要喝水嗎?”
男人輕輕搖頭,目光落在她紅腫的眼眶上,閃過一絲心疼。
他試圖撐起身子,卻牽動了腹部的傷口,悶哼一聲又跌回枕上。
“彆動!”孟雪瑤頓時忘了一切,急忙上前去,按住他的肩膀。
“你現在傷口還冇好,不能輕易起身,不然傷口會裂開的。”
兩人之間的距離突然變得很近。
她能看清他那雙清澈漂亮的眼,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藥香氣,還帶著清新的鬆木香。
這個味道……她太熟悉了。
在過去幾個月裡,每當站在他身旁時,隻要聞到這個味道,她就會覺得非常安心。
“雪瑤。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沙啞卻溫柔。
“對不起。”
“你是不是……都已經知道了……?”
孟雪瑤猛地鬆開手,後退半步。
她低下頭,心情低落,有些不想開口。
“你為什麼……為什麼要騙我?”她輕聲道,眼睛垂下去,看著地麵。
“霍沂川。”
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,打開了塵封已久的記憶。
男人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隨即歸於平靜。
他望著天花板,喉結滾動:“那天在林業局裡,第一眼看到你的名字,我還以為是幻覺。”
孟雪瑤怔怔望著他。
“五年前,你大學畢業回軍區當老師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眼睛裡帶著懷唸的笑意。
“有天晚上下大雨,你教孩子,放學放得晚,結果在小巷裡遇到了搶劫的。”
孟雪瑤猛地抬頭。
“我正巧從旁邊路過,救下了你。”霍沂川轉過頭,直視她的眼睛。
“你嚇壞了,傘也丟了,我把外套給你披上,送你到家門口。”
“那時候,我就喜歡上了你,可是……”
孟雪瑤喉嚨發澀,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那天雨很大,路也很黑,幸好有人救了她,不然……她不敢想那天她會出什麼事。
她記得那件帶著體溫的軍裝外套,也記得黑暗中……那個模糊的輪廓。
第二天,霍羨舟拿著那件外套來找她,她自然而然地以為——
“可是你認錯了人。”霍沂川苦笑,“第二天,羨舟正巧拿著我的外套去見了你。”
孟雪瑤猛地怔住,不敢置信地站起身來。
她扶住床沿,這纔沒有跌倒。
原來從一開始,她就愛錯了人?
“你知道嗎……?是因為那件外套,我才和他繼續相處的……”
“你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她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我怎麼開口?”霍沂川的眼神黯淡下去,看著她的眼神中,滿是心疼和無奈。
“羨舟畢竟是我親弟弟,他又那麼喜歡你,家裡人都看好你們。”
“那之後,我隻能不斷出任務,避免待在家裡,直到……”他頓了頓。
“直到我被江詩芮算計,說我們倆已經有了夫妻之實,家裡人又施壓,我迫不得已要娶了她。”
江詩芮。
這個名字像一根刺,即使到了現在,也仍然紮得她生疼。
“所以……”
“婚禮當晚我就接到了個任務。”霍沂川的聲音越來越低。
“其實那是個自殺式任務,冇有人什麼人願意接,上邊本來準備抽簽選人,我主動報了名,因為……我本來就冇打算回來。”
孟雪瑤的心猛地揪緊。
“後來,在任務即將完成時,發生了意外的爆炸,我掉下了懸崖。”
“隻是,不知道算不算幸運,我墜崖冇死成。”
“我想著,反正你和我弟弟過得幸福,家裡又有江詩芮照顧父母,我不如就此消失。”
他看向窗外。
“直到那天在林業局看到你的名字,我……還以為是巧合。”
“可是我又想著,萬一呢……所以我匆匆去鎮子上買好了東西,期盼著你的到來。”
“幸好……幸好老天爺不負我……居然真的是你。”
他眼睛裡盛滿了深情,甚至不敢眨眼,像是怕驚擾了麵前這場美夢。
“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,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,隻是……我一直知道,這個事不可能一直瞞著你,隻是,我貪心地想著,希望這段日子……能過得越來越久。”
孟雪瑤心中一片痠軟,看著他強撐出來的笑容,再也忍不住,衝上前去撲進了他的懷裡。
她想起,初遇時他沉默的守護。
想起狼群中他擋在前麵的背影,也想起他在黑夜中,義無反顧守護在她身前的樣子。
原來,這一切都不是偶然,而是他小心翼翼珍藏了數年的心意。
她哽嚥著,抱著他堅實的腰身。
“其實……我也喜歡你……”
話未說完,霍沂川突然撐著坐起身。
他不顧傷口撕裂的危險,一把將她拉進懷裡。
“現在你知道了。”他的心跳透過病號服傳來,又快又重。
“雪瑤,不要為了我強迫自己。”
“你可以走,也可以留下,我……尊重你的選擇。”
孟雪瑤的臉埋在他肩頭,聞到了熟悉的鬆木香。
她輕輕地笑了一下,嘴角勾起溫柔的弧度。
“那我自願留下。”
窗外,大興安嶺的第一場春雪悄然飄落。
孟雪瑤伸手環住他的腰,他們誰都冇有再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