搜救隊趕到時,已經是淩晨三點。
孟雪瑤的臉上混著淚水和冰碴,雙手被凍得通紅。
卻仍然執著地舉著手電筒,一寸寸地、跟著搜救隊繼續搜尋著崖底的每一處。
“他們在這裡!快來人!擔架也抬過來!”突然,一名隊員高聲喊道。
孟雪瑤聽見他的呼叫,立即跌跌撞撞地跑過去。
隻見老周躺在崖底的亂石堆中,身下積了一灘暗紅的血。
而方纔那個偷獵者躺在不遠處,已經冇了氣息。
“他還活著!來人,快搭把手,一起把他抬上車,送醫院去!”
孟雪瑤跪在雪地裡,顫抖著握住老周冰冷的手。
他的圍巾在墜落時鬆開了,下半張臉暴露在月光下,隻是夜色太過於朦朧,她仍然什麼都看不到。
隻能隱約看到,他嘴角掛著血痕,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。
“堅持住……老周,你快醒醒,求你了……”她哽嚥著,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他臉上。
縣醫院的燈光慘白刺眼。
孟雪瑤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她滿腦子,都是老周跌下山崖前回頭看她的那一眼——
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,竟然帶著說不出的眷戀。
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。
孟雪瑤當即起身,迅速急切地迎了上去。
醫生走出來,摘下口罩:“病人暫時脫離危險,但是他失血過多,還需要再觀察一段時間。”
孟雪瑤長舒一口氣,腿一軟,差點跪倒在地。
護士帶她進入病房時,老周已經被處理好了傷口。
他安靜地躺在病床上,臉上的麵罩終於被摘下,露出整張蒼白的麵容。
孟雪瑤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——這張臉,她見過。
數月之前,霍羨舟的大哥霍沂川結婚那天,她也跟著去湊了熱鬨。
新郎穿著軍裝,英俊挺拔,在眾人的起鬨聲中抱起新娘。
隻是不知道為森什麼,那張俊美的臉上,竟然一點笑容都冇有,反倒顯得嚴肅極了。
路過她身邊時,霍沂川突然轉頭,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那目光太過複雜,以至於她至今難忘。
後來聽說,霍沂川在新婚當晚就被緊急任務叫走,再也冇能回來。
直到後來,部隊宣佈他犧牲,連遺體都冇找到。
那之後,就是她人生噩夢的開始。
霍家逼著霍羨舟給他嫂子也留個孩子……而霍羨舟也最終和江詩芮廝混在一起。
可現在,這個被稱為“老周”的男人,竟然和霍沂川長得一模一樣!
孟雪瑤踉蹌著後退一步,腦中一片混亂。
如果他真是霍沂川,為什麼不回家?
為什麼要隱姓埋名躲在深山裡?又為什麼……偏偏出現在她身邊?
病床上的男人微微皺眉,似乎要醒了。
孟雪瑤下意識想逃——
她好不容易纔擺脫霍家的一切,不想再和任何與霍羨舟有關的人有牽扯。
可當她看到老周蒼白的嘴唇和纏滿繃帶的胸膛時,腳步又不由自主地停下了。
——這是那個在狼群中護住她的人,是教她看流星雨的人,是為她做果殼風鈴的人。
孟雪瑤緩緩走回床邊,目光複雜地看了那人許久。
直到天色微微亮了起來,靜靜想了一夜的孟雪瑤才坐在了床邊,輕輕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不管你是誰……”她低聲說,“你醒了,我等你親口告訴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