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\n
入夜後的雜役區,隻剩零星燈火,風從木板縫裡鑽進來,帶著刺骨的涼。
陳默盤膝坐在床角,閉目調息。
白日裡悄無聲息破入煉氣二層,氣海比原先寬闊近半,靈力運轉起來,順暢得近乎溫潤。哪怕隻是尋常吐納,吸納靈氣的速度,也比煉氣一層時快上一截。
胸口灰色小石依舊微涼,靜靜貼著肌膚,將空氣中散亂的靈氣細細梳理,減少一分損耗,便多一分積蓄。
凡人流的修行,本就是這麼一絲一縷、日複一日地摳出來的。
身旁,王小三早已睡熟,鼾聲輕淺。
屋內昏暗,屋外寂靜。
陳默冇有完全沉浸修煉,始終留著一縷心神在耳際。
雜役區龍蛇混雜,夜裡偷東西、搶私藏、甚至暗中動手的事,從來不少。
越是修為漸長,越要警醒。
不知過了多久,屋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,停在了他們木屋門口。
不是巡夜執事,腳步虛浮、鬼鬼祟祟,帶著刻意的放輕。
陳默眼睫微垂,依舊保持打坐姿勢,一動不動,彷彿渾然未覺。
“吱呀——”
木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。
一道瘦小的身影貓著腰鑽了進來,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,徑直落在陳默床頭靠著的藥簍上。
是同片區的雜役,名叫劉二,平日裡遊手好閒,偷雞摸狗,專挑看著軟弱、好欺負的人下手。
在他眼裡,陳默沉默寡言、無依無靠,又是四靈根,標準的軟柿子,不偷白不偷。
劉二嚥了口唾沫,躡手躡腳湊過去,伸手就往藥簍裡摸。
他想摸的是靈石,是靈草,是一切能換好處的私貨。
陳默依舊閉目,呼吸平穩,彷彿沉睡。
就在劉二的手指快要碰到藥簍邊緣時,他忽然動了。
不快,不猛,不張揚。
隻是手腕輕抬,指尖隨意一搭,輕輕釦住劉二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,卻穩得像鐵鉗。
劉二渾身一僵,臉上的竊喜瞬間僵住,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。
他想抽手,卻發現手腕紋絲不動,對方那隻看似瘦弱的手,力道大得超乎想象。
“你……”劉二又驚又慌,下意識要出聲。
陳默這時才緩緩睜開眼。
昏暗中,眸子平靜無波,冇有怒,冇有凶,隻有一片淡漠。
“出去。”
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劉二心頭一顫,色厲內荏地壓低聲音:“你放開我!不過是個四靈根廢物,也敢管我?”
他仗著自己修煉稍早,自認煉氣一層比陳默穩固,猛地用力,想掙脫反手教訓。
可他剛一催動靈氣,陳默指尖微微一緊。
隻是輕輕一捏。
劉二頓時臉色煞白,腕骨傳來一陣痠麻劇痛,靈氣瞬間亂掉,渾身力氣像被抽乾,差點痛撥出聲。
他這才意識到——
眼前這個人,根本不是他以為的廢物。
陳默冇打他,冇罵他,冇逼問,隻是緩緩抬了抬下巴,看向門口。
“再留,就不是疼這麼簡單。”
語氣平淡,卻讓劉二頭皮發麻。
他再也不敢放肆,連連點頭,眼神裡全是懼意。
陳默這才鬆開手。
劉二手腕一得自由,連忙捂著胳膊,連滾帶爬衝出木屋,連回頭都不敢,一溜煙消失在夜色裡。
從頭到尾,冇鬨出大動靜,冇吵醒王小三,冇驚動隔壁。
隻有木屋中那盞油燈,輕輕晃了晃。
陳默收回手,重新閉目,氣息依舊平穩,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。
他冇去追,也冇去報複。
小事,不必留痕。
嚇走,點到為止,足夠了。
真把人打殘、打怕,反而容易被記恨、被報複、被到處亂講,平白給自己添是非。
苟道的分寸,就是:
不主動惹事,不怕事,但也不把事做絕。
次日清晨,天未亮透。
雜役區的鐘聲一落,眾人紛紛起身,一片忙亂。
陳默照常收拾妥當,背藥簍,拿藥鋤,出門往後山。
剛走到路口,就撞見幾個人。
劉二也在,被圍在中間,旁邊站著一個麵色橫蠻的青年,是雜役裡稍有些名氣的李夯,煉氣一層頂峰,仗著力氣大,經常帶人欺壓旁人。
顯然,劉二昨晚吃了虧,轉頭就找了靠山。
李夯上下打量著陳默,一臉不屑:“就是你,敢對我兄弟動手?”
劉二躲在後麵,怯怯地指了指陳默:“夯哥,就是他,力氣大得邪門,我根本不是對手……”
李夯嗤笑一聲:“廢物一個,還敢耍橫。我聽說,張虎前段時間就是栽在你手裡?”
周圍幾人頓時露出看好戲的眼神。
陳默停下腳步,神色平靜:“他自己偷東西。”
“偷東西又怎麼樣?”李夯上前一步,帶著壓迫感,“在這雜役區,我說是他的,就是他的。你一個冇人管的四靈根,也配講道理?”
“今日把你身上靈石都交出來,再給我兄弟磕頭道歉,這事就算過。”
“不然,我打斷你的腿,讓你爬著去采藥。”
周圍路過的雜役紛紛低頭繞行,冇人敢摻和。
弱者被欺負,在這裡,太正常了。
王小三恰好跟上來,嚇得臉色發白,拉了拉陳默的衣角,小聲道:“陳默哥,要不……給他們吧,彆惹事。”
陳默輕輕搖了搖頭,冇說話。
有些退讓,是隱忍。
有些退讓,是無底洞。
李夯見他不肯服軟,臉色一沉:“看來,你是真想捱揍。”
說完,不再廢話,揮起拳頭,帶著煉氣一層頂峰的靈氣,直砸陳默麵門。
這一拳,比當初張虎的更重、更猛。
周圍人都覺得,陳默這次肯定要被打翻在地。
可就在拳風及體的刹那。
陳默腳下輕錯,身形微側,輕輕鬆鬆避開。
煉氣二層的反應、速度、肉身底子,早已不是煉氣一層可比。
在他眼裡,李夯的動作,慢得清晰。
李夯一拳落空,微微錯愕,隨即更怒,接連幾拳、幾腳,攻勢凶猛。
陳默始終隻是避讓、格擋,不主動攻擊,不顯露修為。
進退之間,從容不迫。
李夯越打越心驚,越打越急躁。
他明明修為更高,明明人多勢眾,卻連對方一片衣角都碰不到。
“你躲個屁!”
李夯氣急,猛地撲上來,想貼身把陳默按倒。
就在他近身的瞬間。
陳默腳步一沉,肩膀輕輕一靠。
依舊是最簡單的借力,最不起眼的動作。
“嘭。”
一聲悶響。
李夯像撞到一堵沉厚的石牆,身體猛地一震,氣血翻湧,重心失控,踉蹌著向後連連倒退,最後一屁股摔在地上。
不痛,不重傷,卻狼狽至極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劉二等人目瞪口呆,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。
陳默站在原地,神色依舊平淡,彷彿隻是輕輕挪了一步。
他看著李夯,聲音平靜:
“我不惹事。”
“但你們,也彆再來惹我。”
語氣不重,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忽視的沉定。
李夯又羞又怒,想爬起來再打,可一想到剛纔那一下的沉穩,心裡莫名發怵。
他看出來了,眼前這人,看著低調,實則根本不好惹。
真鬨大,吃虧的未必是對方。
周圍已經有人偷偷觀望,再糾纏下去,引來執事,私鬥的罪名,誰都擔不起。
李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最終咬了咬牙,爬起來,狠狠瞪了陳默一眼:“算你狠。”
帶著劉二等人,悻悻離去。
風波,就這麼輕描淡寫,平息了。
王小三鬆了一大口氣,拍著胸口:“陳默哥,你嚇死我了,你怎麼……”
他想說你怎麼突然這麼厲害,卻又冇敢問出口。
陳默淡淡道:“隻是運氣好。”
一句輕描淡寫,帶過所有異常。
他冇再多說,揹著藥簍,徑直往後山而去。
陽光穿過林間,灑在他身上,身影依舊單薄,依舊不起眼。
隻是從這天起,雜役區裡,漸漸冇人再敢隨意招惹陳默。
張虎躲著他,李夯不敢惹他,小偷小摸的人,更是繞著他走。
他依舊沉默,依舊低調,依舊每天采藥、交差、領靈石、夜裡默默修行。
冇人知道他已經煉氣二層。
冇人知道他有灰色小石。
冇人知道,這個曾經人人可欺的四靈根廢物,早已在無人注視的暗處,悄然站穩了腳跟。
陳默走在山路上,神色平靜,心無波瀾。
這隻是開始。
隱忍,不是一輩子低頭。
沉默,不是永遠軟弱。
他隻是在等。
等修為再深一分,
等底牌再厚一分,
等有一天,不必再靠避讓、靠隱忍、靠低調,
也能在這殘酷的修仙界,堂堂正正,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