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上傳來一聲悶響,整座天寶閣都晃了一下。
瓦片砸在台子邊上,灰塵從梁上簌簌落下。大廳裡的人紛紛抬頭,有人站起身張望,主持的執事也停了話。
趙烈站在第三排,耳朵上的符紙被血浸透。他盯著陳凡走下樓梯的身影,猛地往前一步,聲音撕裂了混亂:“站住!”
陳凡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。
“你傷我青嵐宗弟子,還敢大搖大擺進來?”趙烈手指直指陳凡背影,“剛才那一下音波震耳,是禁術!按坊市規矩,動用禁術者不得入內,立刻驅逐!”
他身後兩名弟子扶著牆才站穩,臉色發白,但還是硬撐著開口附和:“沒錯!我們師兄說了算,你們必須出去!”
周圍修士沒人說話。剛才那一聲反彈還在耳邊回蕩,誰都知道那不是普通手段。有人悄悄往後退,生怕沾上邊。
紫凝站在陳凡側後方半步,手已經搭在雷鞭末端。她沒動,也沒出聲,體內的靈力卻緩緩流動,隨時能抽鞭出手。
陳凡這才轉過身,看了趙烈一眼。眼神很淡,像看一個不相乾的人。
“你說我用了禁術。”陳凡開口,聲音不高,“那你先動手罵人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規矩?”
“我是青嵐宗外門大長老!”趙烈厲聲喝道,“我說的話就是規矩!你一個鄉下來的雜役,也配跟我講理?”
他越說越怒,往前逼近兩步,“今天你不交出請帖,彆想踏進這扇門!”
話音未落,一道灰藍身影從二樓走廊走出。
那人年約四十,麵容沉穩,胸前繡著“天”字銀紋,腰間掛著一枚鎏金令牌。他腳步不急,走到兩人之間,抬手一揚。
令牌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,落在掌心。
“天寶閣內,禁止私鬥。”執事聲音平穩,卻壓過了全場嘈雜,“無論何人,不得以門派身份施壓,不得強行阻攔入場者。”
趙烈瞪著他,“你們天寶閣管得了北域多少年?我青嵐宗在這片地界立足時,你們還沒建起來!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執事低頭看他,“現在這裡我說了算。你若不服,可以去總閣告狀。但在這一層,誰鬨事,誰滾出去。”
他把令牌往桌上一放,金光微閃,地麵一圈符文亮起,瞬間鎖住了方圓十丈的空間。
趙烈隻覺得腳下一股阻力傳來,再難前進一步。他臉色變了,“你……你這是動用陣法?”
“維持秩序。”執事淡淡道,“挑釁在先,反咬一口,這種事見得多了。你要是真有理,就去執法堂遞狀子。現在,請讓開。”
趙烈拳頭攥得咯咯響,額頭青筋跳動。他知道這人不好惹,天寶閣的執法執事向來鐵麵無私,背後站著整個商會勢力,不是他一個外門長老能硬碰的。
但他咽不下這口氣。
“好,很好。”他冷笑兩聲,轉向陳凡,“你以為靠個執事就能平安無事?我告訴你,隻要你在北域一天,就彆想安穩走路!”
陳凡沒答話。
他隻是抬起腳,往前走了一步。
又一步。
穿過人群中間的空隙,走向主廳入口。
紫凝緊隨其後,腳步穩定。經過趙烈身邊時,她目光掃過對方耳朵上的血跡,嘴角微微一動,終究什麼也沒說。
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。
沒有人攔。
也沒有人敢出聲。
趙烈站在原地,看著兩人背影消失在燈火深處,眼中恨意翻湧。他低聲對身旁弟子道:“記住他們的樣子,尤其是那個女人。她的雷法不對勁,不是普通傳承。”
“那……我們接下來怎麼辦?”弟子小聲問。
“等。”趙烈咬牙,“讓他們進去。拍賣會總有結束的時候。隻要他們出來,我就有辦法讓他們再也進不來第二次。”
他抹了把臉上的血,冷笑著看向天寶閣深處,“一個連請帖都要撿的窮小子,也配跟老子爭東西?”
二樓走廊鋪著厚布,腳步聲很輕。
陳凡走在前麵,步伐平穩。紫凝跟在後麵,一隻手始終沒離開雷鞭。
“剛才為什麼不讓他動手?”她低聲問。
“動手的是他,吃虧的也是他。”陳凡說,“我們不出手,反而更安全。規則在我們這邊。”
“可他不會就這麼算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陳凡腳步沒停,“他背後可能有人撐腰,不然不敢這麼囂張。但隻要我們不犯規矩,他就找不到機會。”
紫凝點頭,“那你打算怎麼應對?”
“先看看他們要賣什麼。”陳凡說著,目光掃過前方大廳,“能讓趙烈親自守在這裡的拍賣會,肯定有東西吸引他。我們盯住重點區域就行。”
“你是說丹藥區?”
“嗯。”陳凡頓了一下,“那封請帖有問題,空間預警了。它不隻是邀請,更像是引我們來的訊號。如果真有什麼圖謀,最可能就在煉丹相關的環節。”
紫凝皺眉,“你是懷疑天寶閣內部有人做局?”
“不是懷疑。”陳凡低聲道,“是肯定。請帖能被動手腳,說明至少有一個內應。趙烈可能是棋子,也可能是試探我們的刀。”
他說完,腳步微頓。
前方燈光通明,拍賣主廳的大門敞開著,裡麵已經坐了不少人。角落處設有展示區,幾排玉架上陳列著各類寶物,其中一側專門擺放著丹藥。
陳凡的目光落在那裡。
架子最中央的位置空著,墊子是新的,明顯剛撤下什麼東西。
“有人比我們早到一步。”他輕聲說。
“而且拿走了關鍵物品。”紫凝接道。
“不重要。”陳凡邁步向前,“他們拿走的,隻是幌子。真正的東西,會在拍賣會上出現。”
兩人正要踏入大廳,一道聲音從側麵傳來。
“二位留步。”
是剛才那位執事。
他走過來,手裡拿著一塊青銅銘牌,“這是你們的入場憑證,佩戴在身上,可在拍賣中競拍。另外——”他頓了頓,壓低聲音,“少惹事,多看戲。今晚的東西,不是普通人能碰的。”
陳凡接過牌子,點頭致意。
執事轉身離開,背影很快融入人群。
紫凝看著他的方向,“他提醒我們了。”
“不是提醒。”陳凡把銘牌掛在腰間,“是警告。說明今晚真有大事要發生。”
他抬頭看向拍賣台,主持人已經重新站定,手中舉起一隻玉盒。
“接下來,進入本次拍賣第一件珍品。”執事朗聲道,“三品巔峰丹藥——凝脈丹,起拍價,八百下品靈石。”
台下響起一陣議論。
陳凡沒有動。
他的視線越過人群,落在東側角落的一名男子身上。那人穿著青嵐宗服飾,正低頭記錄什麼,袖口露出半截符紙,和趙烈耳朵上的一模一樣。
“他們在記我們。”紫凝察覺到了。
“記就記。”陳凡收回目光,“讓他們記清楚點。”
他拉開椅子坐下,動作自然。
紫凝坐在他旁邊,手放在桌下,雷鞭纏在手腕上,隨時能抽出。
大廳燈光明亮,人聲漸起。
主持人開啟玉盒,一股藥香擴散開來。
陳凡盯著台上,手指輕輕敲了下桌麵。
外麵的天色暗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