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麵的天色徹底暗了下來,街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亮起,映得天寶閣門前的石階泛著暖光。陳凡站在門內長廊下,手裡還握著那塊青銅銘牌,目光已經越過人群,落在東側角落的煉丹區。
紫凝跟在他身後半步,手從雷鞭上鬆開,指尖在袖中輕輕動了下。她沒說話,但眼神已經掃過那一排排玉架,藥香浮動,人影來回穿梭,誰也不知道哪個人是衝他們來的。
陳凡邁步往前走,腳步不急不緩。他穿過主廳邊緣,直接拐進東側偏廳。這裡的空間比外麵窄一些,但擺設更講究。一整麵牆都是嵌入式的玉格,每格都貼著標簽,裡麵放著不同年份的藥材。
他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。
靈魂空間瞬間啟動,灰濛的空間裡金絲浮現,像蛛網一樣鋪開。每一味藥材的氣息剛飄過來,就被空間捕捉,年份、藥性、雜質含量全都化作資訊流湧入腦海。他的視線掃過玉格,推演模組自動組合,上百種丹方在識海裡快速篩選。
紫凝走到另一側,從袖中取出一枚刻紋玉簡。她指尖輕點,開始記錄價格。她的動作很自然,像是隨便看看,其實每一個數字都記得清楚。
“雪蓮三千八百靈石。”她低聲唸了一句,“伴生草一千二。”
陳凡沒應聲,手指停在一朵通體雪白的蓮花前。這朵千年雪蓮被封在寒玉盒裡,花瓣邊緣微微捲曲,根部有細微裂痕,說明采挖時受過震蕩。普通人看不出問題,但他一眼就判斷出藥效至少折損一成。
可即便如此,這仍是目前市麵上能見到的最好的雪蓮。
空間裡的推演結果跳了出來:用這朵雪蓮為主藥,搭配三株五百年份的青陽藤、半片火心葉,再加一味引靈砂,可以煉出四品玄靈丹。成功率不高,隻有三成,但如果控火得當,丹成時會有靈紋浮現,品質遠超普通四品。
他把盒子拿起來看了看,又放回去。
“貴了。”他在心裡說。
紫凝走過來,站在他旁邊,聲音壓得很低:“所有藥材都比外界貴三成,有些甚至翻倍。這不是正常市價。”
陳凡點頭:“有人在控貨。”
“目的呢?”
“逼人低價出手,或者讓人不敢競拍。”他看了她一眼,“我們被盯上了,從請帖開始就是局。現在他們想看我們怎麼反應。”
紫凝收起玉簡,目光掃過周圍。幾個修士在不遠處挑選藥材,看似隨意,但站位太巧,正好把入口和出口都卡住了。她沒動聲色,隻輕輕碰了下陳凡的手臂。
他知道意思。
這裡不止是賣藥的地方,也是試探他們的考場。
陳凡重新看向玉格,繼續往下走。他的腳步慢了下來,每經過一種藥材都會停留幾秒。空間不斷掃描,資料持續更新。他看到一株埋在沙土裡的赤鱗根,表麵發黑,像是爛掉了,但靈魂空間顯示它的核心還活著,隻是被某種封藥術壓製了活性。
這種手法他見過,在黑市裡有人用類似方式藏匿珍品,騙過鑒定師的眼睛。
他沒伸手去拿,隻記下了位置。
再往前,是一排專門擺放丹方玉簡的架子。這些玉簡用紅繩綁著,標明品階和用途。最低的是二品止血散方,最上麵有一枚漆黑玉簡,寫著“殘缺”,沒人知道裡麵是什麼。
陳凡掃了一眼,空間立刻反應——那枚黑玉簡裡殘留的靈力波動,和他上次在隕仙穀見過的一卷古方很像。那是種失傳的煉骨丹,能重塑經脈,但煉製過程極其凶險,稍有不慎就會爆爐。
他沒去碰,隻在心裡記下。
紫凝靠在架子邊,假裝整理袖口,實則在觀察四周。她發現有兩個穿灰袍的人一直沒動,手裡沒有玉盒,也不看藥材,目光總往這邊瞟。他們腰間沒有門派標誌,但站姿很穩,顯然是練過的。
“有人在記我們。”她說。
“讓他們記。”陳凡淡淡道,“記多了反而露破綻。”
他說完,又拿起一盒冰蠶絲。這東西是用來穩定丹藥靈氣的輔材,通常不貴。但這盒標價九百靈石,幾乎是市價的兩倍。
他皺了下眉。
空間掃描顯示,這盒冰蠶絲確實是真貨,年份也夠,但裡麵混了一絲陰氣。這種陰氣不會影響普通丹藥,但如果用來煉製玄靈丹這類純陽係丹藥,就會導致成丹失敗。
這是故意的。
有人不想讓玄靈丹順利煉出來。
他放下盒子,沒說話,但眼神沉了幾分。
紫凝察覺到他的變化,低聲問:“有問題?”
“這地方不對勁。”他說,“不是價格高,是有人在挑藥材動手腳。雪蓮震傷過,冰蠶絲摻了陰氣,連那邊的火心葉都被曬過頭,藥性流失兩成。這些東西單獨看沒問題,但湊在一起,就是衝著特定丹方來的。”
“你是說,他們在防你煉某種丹?”
“不止是防。”他看向她,“是在等我出手。隻要我買下這些材料,接下來就會出事。要麼丹不成,要麼被人抓住把柄。”
紫凝明白了。
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拍賣會,而是一張網。他們被請來,不是為了買東西,而是為了被算計。
她沉默了一下,說:“那你還打算煉?”
“當然。”他嘴角揚了下,“但他們不知道我能看穿這些。他們以為我在明處,其實我在暗處。”
他說完,轉身走向另一排玉格。這次他拿起了三株青陽藤,仔細看了看根部顏色,又聞了聞氣味。空間給出的資料很準:年份足,藥性純,沒被動過手腳。
他把這三株放進隨身的布袋裡。
紫凝看著他動作,忽然說:“你真要在這兒煉?”
“不在這兒,去哪兒?”他反問,“他們設局,我就破局。他們想看我出醜,我就讓他們看我贏。”
他說完,又走到赤鱗根前,終於伸手把它從沙土裡拿出來。盒子很舊,封印也殘破,但他開啟看了一眼,裡麵的根須還在微微顫動。
空間推演立刻跳出新方案:如果用這根為主藥,配合雪蓮和青陽藤,可以改煉一種變異玄靈丹,雖然品階還是四品,但服用後能短暫激發潛能,適合突破瓶頸時使用。
成功率更低,隻有兩成。
但他不怕失敗。
失敗也是棋局的一部分。
他把赤鱗根也收進布袋,動作平靜,像隻是隨手挑了幾樣普通藥材。
紫凝看著他做完這一切,忽然笑了下:“你早就想好了?”
“從看到請帖那一刻就開始想了。”他把布袋係緊,掛在腰側,“他們以為我隻會按規矩走,可我不守規矩。我想怎麼來,就怎麼來。”
他說完,抬頭看了眼大廳中央的拍賣台。主持人還在介紹凝脈丹,台下有人舉牌競價,氣氛漸漸熱了起來。
他沒看那邊。
他的目光落在煉丹區最裡麵的角落。那裡有一扇小門,門口站著兩個守衛,腰佩短刀,神情嚴肅。門上掛著一塊牌子,寫著“煉丹展示區,非請勿入”。
那是真正的好東西要出現的地方。
也是接下來最危險的地方。
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,對紫凝說:“等會進去,你站我左邊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右邊有風,吹進來的時候帶一絲腐味。”他說,“有人在裡麵死了很久,血沒擦乾淨。我聞到了。”
紫凝眼神一緊,沒再多問。
她隻是把手重新搭回雷鞭上,指節輕輕敲了下鞭柄。
陳凡往前走了兩步,停在離那扇門不遠的地方。他站著沒動,像是在等人,又像是在等一個機會。
他的布袋垂在腰側,裡麵裝著雪蓮、青陽藤、赤鱗根。
還有,一場他們沒想到的變局。
門外的燈籠忽然晃了一下。